第81章 那位女同志早就从后门走了

  裴行安的笑容僵在脸上，刚要开口解释，周禾却先笑了，嘴角弯着，眼里却没多少温度：“我刚才从窗户看见你往那边走了。”

  她用指尖敲了敲桌子，“算那孙子识相，没敢再啰嗦。

  不过话说在前头，以后再让我碰到这种腌臜货，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就能收拾——省得脏了你的手。”

  裴行安看着她眼里的锐气，心里反倒松了口气，随即又涌上点说不清的热意。他没再多说，只是又给她盛了碗汤：“汤凉了不好喝，快趁热喝。”

  周禾接过汤碗，低头时，嘴角的弧度却悄悄软了几分——刚才她确实从窗户看见他进了小巷，也听见了里面隐约的闷哼声，只是她没戳破。这个糙汉子看着粗枝大叶，倒还挺会藏心事。

  国营饭店的角落靠窗处，周禾正用筷子挑着碗里的面条，裴行安则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夹到她碗里，压低声音说：“慢着吃，不够再点。”

  周禾抬头冲他笑了笑，刚要说话，就见门口进来两个人——沈宁秀穿着件挺括的蓝布工装，身后跟着的季宴之，那件标志性的发黄白衬衫熨得板正，走路都带着股刻意的昂首挺胸。

  两人径直往中间的桌子坐了，季宴之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周禾和裴行安，一门心思围着沈宁秀转：“宁秀，你昨天没吃，这里的红烧肉还不错，虽然比我在京市吃的味道差一点，但是在这种小镇上，算不错的了，我今天特地早早下工，就为陪你过来。”他说着，还故意拢了拢衬衫领口，试图显得更体面些。

  沈宁秀撩了撩头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角落的两人听见：“真不好意思啊宴之，昨天我妈叫的急，忘了付钱，让你付了饭钱，真是过意不去。”

  季宴之立刻摆了摆手，一副“大度”模样：“嗨，多大点事儿！咱们都是朋友了，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再说了，能请你吃饭，是我的荣幸。”心里却在打鼓——昨天那顿已经花光了他这个月最后几张粮票和零钱，今天必须吃回来，还得让沈宁秀看看自己的“诚意”。

  “那我今天可得好好补偿你。”沈宁秀眼尾扫了眼角落，嘴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笑，顺势把菜单推过去，“你点吧，想吃什么随便点。”

  季宴之眼睛一亮，真当沈宁秀对自己有意思，拿起菜单就报菜名：“来一份红烧肉、一碟酱肘子、炒鸡蛋要两份，再要两碗大米饭！”全是饭店里最费粮票、最实在的硬菜，他边点边盘算：等会儿沈宁秀肯定会抢着付钱，自己再假装推让一下，既吃了好的，还能落个绅士名声。

  沈宁秀没拦着，只慢悠悠地喝着茶水，偶尔抬眼扫一下角落，冲周禾挤了挤眼。

  周禾憋不住笑，低头跟裴行安咬耳朵：“你看他那模样，跟饿狼似的，等会儿有他哭的。”裴行安嘴角勾了勾，给她夹了块排骨

  果然，菜上齐后，季宴之狼吞虎咽，还不忘给沈宁秀夹菜：“你也吃，这家红烧肉炖得入味，比知青点的窝窝头强多了。”沈宁秀象征性地动了两筷子，就放下了筷子看他吃。

  等季宴之把最后一块肘子塞进嘴里，打了个饱嗝，又让服务员把剩下的炒鸡蛋打包，才摸了摸口袋，等着沈宁秀开口。

  谁知沈宁秀突然捂住肚子，皱着眉说：“哎呀，可能刚才喝了凉水，肚子有点疼，我去趟厕所，你等我一下。”

  “好好好，你快去！”季宴之连忙点头，心里美滋滋的——看吧，肯定是要去结账了，还不好意思明说。

  可这一等，就等了快一刻钟。饭店里的客人都走了大半，服务员也过来催了：“同志，麻烦结下账吧，我们要收拾桌子了。”

  季宴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探头往厕所方向望了望，哪还有沈宁秀的影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摸遍全身口袋——粮票没有，零钱没有，连张毛票都摸不出来。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等个人，她去结账了。”

  “刚才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女同志，早就从后门走啦！”服务员撇了撇嘴，“人家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让你把账结了呢。”

  季宴之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空盘子和手里的打包盒，脸一阵红一阵白。“我、我身上没带钱……”他声音细若蚊蝇。

  “没带钱也敢点这么多硬菜？”掌柜的脸沉了下来，冲后厨喊了一声，“老张，出来一下！”一个膀大腰圆的厨子拿着锅铲走出来，“咋了掌柜的？”

  “这位同志没钱结账，让他在后厨帮着洗洗碗、劈劈柴，抵了这顿饭钱再走！”掌柜的语气不容置喙。

  季宴之吓得一哆嗦，猛地站起来：“我、我是知青，还要回知青点报到……”

  “知青也不能吃霸王餐！”厨子上前一步，虎着脸道，“要么掏钱，要么干活，没得选！”

  角落里的周禾看得乐不可支，用胳膊肘碰了碰裴行安：“你看，我说吧，自食其果。”裴行安嘴角噙着笑，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自己没本事，还总想占便宜，该。”

  季宴之还想争辩，却被厨子不由分说地拽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后厨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洗碗声和掌柜的呵斥声：“洗干净点！碗沿上还有油星子呢！”

  周禾笑着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了：“行了，戏看完了，咱们走吧。”

  裴行安点点头，结了自己和周禾的账，跟着她往外走。路过后厨门口时，还能听见季宴之唉声叹气的声音。

  “沈宁秀这招真损。”周禾走出饭店，忍不住笑出声。

  “是他自己蠢。”裴行安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以后离这种人远点，省得沾一身麻烦。”

  周禾抬头看他，夕阳把他的侧脸染得暖融融的，她弯了弯眼：“知道了，听你的。”

  两人并肩往知青点走，晚风里都是藏不住的轻松——看了场自作自受的笑话，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