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权柄移位

  “诸位。”姬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北海之战，我西岐虽是受挫，却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它让我们看清了自身的不足，也看清了敌人的强大。”

  他没有提任何人的过错，只是将这场惨败，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了一次“试探”。

  这番话，让殿下不少因战败而心怀愧疚的将领，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对这位新君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姜子牙站在文官之首，听着姬发的话，心中却是愈发冰冷。

  他知道，姬发这是在收买人心，在为他接下来的动作，铺平道路。

  “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商议，后续该当如何。”姬发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姜子牙的身上，“丞相，您乃我西岐的相父，见识高远，不知有何高见？”

  他依旧称呼着“相父”，语气却平淡得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今日的天气。

  姜子牙心中一沉，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君侯。北海之败，罪在微臣调度失当，轻敌冒进。为今之计，我军新败，士气低落，不宜再起刀兵。”

  他顿了顿，将自己早已思虑成熟的计策，缓缓道出：“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重整旗鼓。一来，安抚民心，恢复生产；二来，加紧操练兵马，弥补战损。待我西岐元气恢复，再集结大军，北上伐贼，一雪前耻！”

  他这番话，说得是中规中矩，老成持重。这也是他作为一名统帅，在战败之后，最稳妥，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若是放在以前，此言一出，必是满堂附和。

  可这一次，他的话音刚落，武将队列中，一个年轻的声音，便毫不客气地响了起来。

  “丞相此言，末将不敢苟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披银甲，面容英武的青年将领，排众而出。此人乃是南宫适的侄子，南宫敬，在此次北海之战中，作战勇猛，屡立战功，是西岐新生代将领中的佼佼者。

  姜子牙眉头一皱，看向南宫敬，沉声道：“南宫将军有何异议？”

  南宫敬对着姜子牙一拱手，算是见礼，语气却是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锐气：“丞相之策，太过保守！我等要休养生息，难道那北海反贼，就会坐着等我们去打吗？”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末将以为，北海经此一役，已然打出了威风，更得了喘息之机。其城池坚固，兵马精良，又有截教仙人相助，早已成了气候。我等若是再按部就班地去攻打，不过是重蹈覆辙，徒增伤亡罢了！”

  “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姜子牙的声音，已带上了几分不悦。

  “舍难取易，避实击虚！”南宫敬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北海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可那早已腐朽不堪的殷商，却是一栋千疮百孔的破房子！帝辛疯癫，妖妃乱政，朝堂之上，忠臣死的死，逃的逃，民怨沸腾，天下共弃！我等为何不趁此良机，将矛头对准殷商？以我西岐仁义之师，吊民伐罪，定能一呼百应，势如破竹！待我等得了天下，坐拥四海，再回头来收拾那区区一个北海，岂不是易如反掌？”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极具煽动性。

  殿内不少年轻将领，皆是听得热血沸沸，连连点头附和。

  “南宫将军所言极是！”

  “先取殷商，再平北海，此乃上策！”

  姜子牙听着耳边那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第一次，在这西岐的朝堂之上，感受到了什么叫“孤立无援”。

  他想反驳，说那封神榜上，北海的袁福通亦是榜上有名之人，若不先将其除去，天命不全，伐商必生变数。

  可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也无人会信。

  在血淋淋的战败面前，任何虚无缥缈的“天命”，都显得是那般的苍白无力。

  他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主位之上，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姬发。

  然而，姬发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既没有支持姜子牙，也没有偏袒南宫敬。

  待殿内争论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

  “丞相与南宫将军所言，皆有其理。只是，我军新败，民心动荡，此时，非是再起战端之时。”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一字一顿地宣布道：“传我将令，自今日起，暂缓一切军事行动，安抚民心，重振农商，为第一要务。”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南宫适的身上：“南宫将军，战后将士的抚恤、伤残兵士的安置，关乎我军心之稳定，此事，便全权交由你负责，务必办得妥妥当当，不可让任何一位为西岐流过血的勇士，寒了心。”

  “末将领命！”南宫适心中一凛，连忙出列领命。

  姬发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位心腹大臣散宜生：“散大夫，重整军队，补充兵员，以及武备府的兵甲器械修缮、铸造之事，便由你来统筹。我西岐的府库，任你调用。”

  “臣，遵旨！”

  ……

  一道道命令，自姬发口中发出，精准、狠辣，直指核心。

  他没有提一句关于北伐还是东征的战略问题，却在不知不觉间，将战后抚恤、军队重整、武器装备等所有核心权力，都牢牢地抓在了自己的手中，尽数交给了他最信得过的心腹。

  而姜子牙，这位名义上的丞相，三军统帅，却被彻底架空，成了一个只能在殿上动动嘴皮子，却无半分实权的空头摆设。

  他的话语权，在这一刻，被进一步削弱，几乎降至冰点。

  姜子牙站在殿下，看着那个发号施令，从容不迫的年轻君主，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而他，这个被师尊寄予厚望的执棋者，似乎已经成了这个新时代里，第一枚将被抛弃的，过时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