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金仙下凡，朝歌暗流

  他走到帐后，摆下香案，取出三炷清香，点燃，对着昆仑山的方向，郑重无比地跪倒在地。

  “弟子姜尚，无能！恳请师尊，再派高人下山，助我西岐，共讨不臣！”

  祥云缭绕的圣人道场，此刻却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闷。

  九龙沉香辇之上，元始天尊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古井无波，仿佛蕴含着天道轮转的圣人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不悦”的情绪。

  西岐战事不利，黄天化阵前叛逃，这些凡俗之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波澜。

  让他真正感到警惕的，是那股自北海之地升腾而起的，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生机与变革的崭新气运。

  那股气运，不属于阐教，不属于截教，更不属于人道正统，仿佛是于这盘早已定好的棋局之外，硬生生挤进来的第三方势力。

  这，已经触及到了他身为棋手的底线。

  “变数……”

  元始天尊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引动了大道本身的共鸣，让下方侍立的白鹤童子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的战栗。

  封神大业，乃天道大势，是他阐教谋划了无数元会的无上功业，绝不容许有任何计划之外的差池。

  他沉吟片刻，那双深邃的圣人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传法旨。”

  他的声音淡漠，却清晰地传入了玉虚宫后山，那十二座洞府之中。

  “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听令！”

  话音刚落，三道金光闪过，三位气息各异，却同样浩瀚如海的道人，已然出现在大殿之下。

  一位手持慧剑，脑后佛光隐现，充满了大智慧、大辩才。

  一位身骑六牙白象，宝相庄严，周身散发着德行圆满，普度众生的气息。

  还有一位，手托玉净瓶，眉眼间带着几分慈悲，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算计。

  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中，道行最为高深，也与那西方教渊源最深的三位大能。

  “弟子在！”三人齐齐躬身。

  “今西岐战事受阻，尔等三人，即刻携宝下山，前往西岐，辅佐子牙，荡平北海，以正天命。”元始天尊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记住，北海之事，非同寻常，或有大能隐于其后。尔等行事，当万分小心。”

  “弟子，领法旨！”

  三人不敢怠慢，对着元始天尊再次一拜，便各自驾起祥云，唤出坐骑，化作三道流光，撕裂虚空，径直朝着西岐的方向而去。

  昆仑山重归宁静，元始天尊缓缓闭上了双眼，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是，那缭绕在他周身的混沌气，似乎比之前，又浓郁了几分。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朝歌城，却是另一番光景。

  自帝辛彻底疯癫，沉迷于酒池肉林之后，整座王宫的权柄，便尽数落入了苏妲己的手中。

  她垂帘听政，任用费仲、尤浑等一众奸佞小人，罢黜忠良，横征暴敛，搞得整个殷商是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那座由无数民脂民膏堆砌而成的鹿台，更是日夜笙歌，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无数从各地搜罗而来的妖魔鬼怪，混迹于宫闱之中，吸食宫人精气，将那座本该是人道正统所在的王宫，彻底变成了一座藏污纳垢的人间鬼蜮。

  妲己的倒行逆施，早已引得朝中一些尚存理智的老臣与宗室成员，私下里议论纷纷，怨声载道。

  这一日，上大夫府。

  几位头戴高冠，身穿朝服，眉宇间皆带着几分忧虑与愤慨的宗室老臣，正聚集在一间密室之中，一个个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如此下去，我大商六百年基业，怕是真的要断送在这妖妇手中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捶胸顿足，声音里充满了悲愤。

  “可我等又能如何？”另一人苦笑道，“大王如今形同傀儡，那妖妇手握大权，费仲、尤浑二人又为其鹰犬，在朝中排除异己，我等稍有异动，怕是转眼就要步了梅伯大夫的后尘。”

  一时间，密室内的气氛愈发沉闷。

  就在这时，主位之上，一位面容与比亚相有七分相似，眼神却更加锐利的中年男子，猛地一拍桌案，沉声喝道：“难道我等就要眼睁睁看着这妖妇祸乱朝纲，毁我殷商社稷不成？！”

  此人，正是亚相比干的族弟，如今官拜上大夫的比玄。

  他环视众人，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我等食商之禄，忠商之事！如今国难当头，若还只知明哲保身，日后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他这番话，说得在场众人皆是面有愧色。

  比玄见状，趁热打铁，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写好的竹简，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此乃我连夜草拟的奏折，其上历数了那妖妃苏氏的十大罪状！我意，明日早朝，便联合我等宗室百官，一同上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弹劾此妖妇！逼大王下旨，将其废黜，打入冷宫！”

  “什么？！”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比玄大人，万万不可！此举与寻死何异？！”

  “是啊！那妖妇如今势大，我等这般行事，无异于以卵击石！”

  比玄看着他们那副畏缩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他冷哼一声，声音决绝。

  “我意已决！你们若是不敢，我比玄一人，也敢上这道奏折！”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

  “我比氏一门，世代忠良！我兄长比干，为劝谏昏君，不惜剖心明志！我比玄，又岂能贪生怕死，堕了我比家的威名！”

  “明日早朝，我便要效仿兄长，以我这一腔热血，来唤醒大王，也唤醒这满朝的沉睡之人！”

  他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终于点燃了众人心中那点早已被恐惧压抑下去的血性。

  “好！比玄大人说得好！”

  “算我一个！大不了一死！总好过眼睁睁看着这江山断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