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仙米为引，帝辛受辱

  邓九公接到帝辛那道“借粮”的旨意，在帅帐中枯坐了半宿。

  他戎马一生，岂会不明白这道旨意背后那赤裸裸的贪婪与试探。

  向已然势成水火的敌国“借粮”，无异于将脸伸过去让人打。

  可君命难违，他终究是殷商的臣子。

  次日，邓九公遣了一名心腹偏将，备上薄礼，领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赴西岐城。

  那使者也是个惯于狐假虎威的，到了西岐城下，摆足了上国天使的架子，言语间满是傲慢，只说奉大王之命，前来“宣慰”西岐，并“借”些粮草以充军需。

  西岐城楼之上，南宫适等一众将领先是错愕，随即勃然大怒。

  “欺人太甚！这分明是上门来挑衅！”

  “丞相，末将请命，将这厮乱棍打出，看他还敢不敢口出狂言！”

  众将群情激奋，姜子牙却只是捻着胡须，脸上挂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摆了摆手：“稍安勿躁。来者是客，岂有拒之门外之理？开城门，将天使迎入府中，好生款待。”

  众将虽是不解，却也只能依令行事。

  相府之内，酒过三巡，那邓九公的使者早已被西岐的佳酿与谦恭的态度弄得有些飘飘然。他清了清嗓子，将借粮之事又重提了一遍，言语间更是多了几分施舍般的意味。

  姜子牙闻言，抚掌大笑：“好说，好说。我西岐虽是小邦，却也深沐王化，知晓忠君体国之义。大王既有军需之急，我西岐岂能坐视不理？”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只是……我西岐连年征战，府库亦是吃紧。寻常的粮米，怕是也拿不出多少。”

  使者一听，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心中暗骂这老头不识抬举。

  “不过，”姜子牙话锋再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贫道早年于昆仑山修行时，曾侥幸得了一些仙种。此米名为‘金玉仙米’，非凡间之物。其粒粒饱满，蕴含灵气，一粒便可抵寻常米饭一碗，最是适合大军行军食用。若将军不嫌弃，贫道愿将此米献上，以解朝歌燃眉之急。”

  说罢，他命人取来一个锦囊，打开之后，只见一捧金灿灿的米粒静静地躺在其中。

  那米粒颗颗都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金黄，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黄金雕琢而成。更奇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与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人闻之便觉神清气爽，腹中饥饿感一扫而空。

  西岐众将看得是目瞪口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自家丞相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那邓九公的使者却是双目放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哪里见过这等神物？只觉得这趟差事，怕是要立下天大的功劳了！

  “仙米！当真是仙米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捧着那锦囊，激动得浑身发抖，“丞相高义！丞相高义啊！此等神物，定能解我大商之危！我代大王，谢过丞相了！”

  他如获至宝，千恩万谢之后，一刻也不敢耽搁，命人将这“金玉仙米”小心翼翼地装上马车，一路风驰电掣，卷着烟尘返回了邓九公的大营。

  邓九公见了这仙米，亦是啧啧称奇。他虽心中存疑，但转念一想，此物正好可以送往朝歌，既能彰显西岐的“畏惧”，又能讨得大王欢心，何乐而不为？

  于是，这批承载着“西岐敬畏”的仙米，被快马加鞭，火速运往了朝歌，献于帝辛。

  帝辛听闻西岐不仅乖乖“借粮”，献上的还是这等闻所未闻的仙家米粮，当真是龙颜大悦。他只觉得姜子牙这老匹夫是被自己的天威吓破了胆，这才献上宝物以求自保。那份属于人皇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哈哈哈！好！好一个姜子牙，还算识相！”帝辛放声大笑，当即便下令，要于九间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开仓验粮，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大商天威所至，便是那阐教门人，也得乖乖俯首称臣。

  费仲、尤浑二人见状，连忙跟在后面拍起了马屁。

  “大王英明神武，威加四海！区区西岐，不过是瓮中之鳖，旦夕可平！”

  “正是！此仙米一至，足见我大商气运鼎盛，天命所归！”

  殿内一片阿谀奉承之声，帝辛听得是通体舒泰，仿佛已经看到了天下归心，万国来朝的景象。

  他大手一挥，命人将那几只装满了“金玉仙米”的巨大粮袋抬上殿来。

  “开！”

  随着帝辛一声令下，几名内侍上前，解开了粮袋的绳索。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准备一睹那传说中仙家米粮的真容。

  然而，粮袋倾倒的瞬间，预想中那金光灿灿、米香四溢的景象并未出现。

  取而代代，是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混合了尸骸腐烂与脓疮溃败的极致恶臭，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轰然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紧接着，那从袋中倾泻而出的，哪里是什么金黄的仙米？

  分明是一滩滩腥臭黏稠，令人作呕的黄绿色脓血！

  脓血之中，无数肥硕、苍白的蛆虫疯狂地蠕动、翻滚，互相啃噬，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些蛆虫甚至顺着地面，朝着那些养尊处优的文武百官脚下爬去。

  这突如其来的、地狱般的景象，这从视觉到嗅觉的双重恐怖冲击，瞬间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呕——”

  离得最近的费仲第一个没忍住，当场便弯下腰，将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他的呕吐仿佛一个信号，大殿之上，呕吐之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王公大臣，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扶着廊柱，吐得是涕泪横流，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朝堂重臣的威仪。

  整座庄严肃穆的九间殿，顷刻间便化作了一座充满了酸腐恶臭的人间炼狱。

  龙椅之上，帝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堪称魔幻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股恶臭钻入他的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比这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极致羞辱！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扔在茅坑里的小丑。

  那不是仙米，那甚至不是普通的米。

  那是姜子牙，是西岐，当着他满朝文武的面，泼在他这位人皇脸上的一滩屎！是一记响亮到足以震动三界的耳光！

  “啊——！”

  帝辛猛地从龙椅上弹起，他没有呕吐，那张因酒色而略显苍白的面容，此刻因极致的愤怒与羞辱而扭曲成了紫色，双目赤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指着那个早已吓傻在原地，同样吐得一塌糊涂的献粮官，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哑的咆哮。

  “炮！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