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归来报信

  夜色如水，星月无光。

  晁田、晁雷二人不敢有片刻停歇，换了三匹快马，一路卷着烟尘，几乎是以燃烧自己元神的速度，玩了命似的朝着朝歌的方向飞奔。

  西岐城中那番兵精粮足，国库充盈的景象，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那不是一个孱弱的，可以随意拿捏的西岐。那是一头已经磨利了爪牙，养足了精神，正趴在暗处，随时准备扑上来给予大商致命一击的猛虎！

  二人心急如焚，终于在第三日的黎明，看到了朝歌那巍峨的城墙。他们顾不得洗去一身的风尘，甚至来不及回家报一声平安，便直奔王宫，于九间殿外叩请面君。

  彼时，帝辛正因连日等不到邓九公大军开拔的消息而心烦意乱，听闻出使西岐的使者回来了，当即便宣二人入殿。

  “如何？”帝辛斜倚在龙椅上，看着下方风尘仆仆，狼狈不堪的兄弟二人，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那西岐小儿，可是被寡人的天威吓破了胆，准备献城投降了？”

  “启禀大王！”晁田不敢抬头，声音却因激动而带着几分高亢，“西岐之事暂且不提，臣等幸不辱命，已将那黄天化，从西岐骗走了！”

  “哦？”帝辛闻言，总算来了几分精神，坐直了身体，“细细说来。”

  晁田当即便将他们如何巧遇黄天化，又如何用黄飞虎家眷被北海反贼绑架的谎言，激得那黄天化怒火攻心，当场便头也不回地杀向北海之事，添油加醋地述说了一遍。

  “哈哈哈！好！好啊！”帝辛听完，龙颜大悦，猛地一拍龙案，放声大笑，“两个废物，总算是办成了一件像样的事！黄天化一走，西岐便如断了一臂！邓九公大军不日便可班师，届时，踏平北海，再回师西征，指日可待！”

  一旁的费仲、尤浑二人见状，连忙跟在后面拍起了马屁。

  “大王英明神武，运筹帷幄！区区西岐，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正是！待大军一到，那姬发小儿定会自缚双手，前来请罪！”

  殿内一片阿谀奉承之声，帝辛听得是通体舒泰，仿佛已经看到了西岐覆灭，万国来朝的景象。

  然而，晁雷看着这般君臣和乐的场景，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咬了咬牙，知道有些话，不得不说。

  他上前一步，打断了众人的吹捧，声音沉重：“大王，西岐之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帝辛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眯起眼睛，看着晁雷，语气不善：“你什么意思？”

  晁雷深吸一口气，将心一横，沉声道：“臣等在西岐探查数日，发现如今的西岐，早已非吴下阿蒙。城中不仅有哪吒、雷震子这等阐教高徒坐镇，更有南宫适、辛甲等一众能征善战的宿将。其兵甲之精良，粮草之丰足，远超我等想象。”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最致命的消息：“更可怕的是，西岐的国库，在姜子牙的治理下，非但没有因战事而空虚，反而因各种新奇的商业模式变得空前充盈。臣……臣斗胆直言，若邓九公将军此刻撤军，西岐必会长驱直入，偷袭我大商腹地！届时，我等腹背受敌，朝歌危矣！”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黑色的惊雷，狠狠劈在了帝辛的头顶。

  他脸上的得意与张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帝辛的声音都在发颤，“西岐……兵精粮足？国库充盈？”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指着晁雷的鼻子，破口大骂：“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寡人给他西岐七年喘息之机，他姬发能将西岐治理得不饿死人，便已是邀天之幸！你竟敢在此妖言惑众，说他国库充盈？你当寡人是三岁孩童吗？！”

  “大王息怒！”费仲、尤浑见势不妙，连忙跳了出来，对着晁氏兄弟二人便是一通指责。

  “好你个晁田、晁雷！我看你们二人，分明是被那西岐小儿用金银收买了，这才回来替他们说话，动摇我大商军心！”尤浑尖着嗓子叫道。

  “正是！”费仲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鄙夷，“什么商业奇才姜子牙？不过是个在朝歌连笊篱都卖不出去的糟老头子罢了！他能有什么本事？依我看，这一切都是那姜子牙的诡计，故意摆出来迷惑二位的！你们两个蠢货，竟也信了！”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便将晁氏兄弟打成了“通敌叛国”的奸细。

  晁田、晁雷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污蔑弄得是百口莫辩，急得满头大汗，连连叩首：“大王明鉴！臣等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啊！”

  “住口！”帝辛哪里还听得进半句解释，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两个奴才，竟敢联合外人来欺骗自己！

  他眼中的杀机越来越盛，那股属于人皇的无上威压，压得晁氏兄弟二人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来人！”帝辛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风，“将这两个妖言惑众，动摇军心的奸贼给寡人拖出去！炮烙！”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兄弟二人吓得是魂飞魄散，只觉得今日怕是真的要命丧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椅之侧，那一直慵懒地倚靠在帝辛怀中的苏妲己，却忽然掩嘴轻笑一声，声音娇媚入骨。

  “大王，为这点小事动怒，可不值得。”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平帝辛紧皱的眉头，吐气如兰，“依臣妾看，这两位将军或许也并非有意欺瞒大王，只是眼界太浅，被西岐那点障眼法给唬住了罢了。”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不过，他们所言倒也提醒了臣妾。那西岐既然如此‘富庶’，想来是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我大商如今国库吃紧，大王何不下一道旨意，命那邓九公将军，暂缓班师，先向西岐‘借’些粮草军饷来用用？如此，既能充盈我大商国库，又能挫其锐气，岂不是一举两得？”

  帝辛闻言，心中的怒火顿时消了大半，他看着怀中巧笑嫣然的美人，只觉得自家爱妃当真是冰雪聪明，兰心蕙质。

  “好！好一个借粮！”帝辛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残忍与贪婪，“就依爱妃所言！传旨邓九公，让他给寡人狠狠地敲！西岐若是不给，那便不是借，是抢！是他们逼寡人动手的！”

  至于那两个差点被炮烙的晁氏兄弟，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罢了，两个没用的东西，滚下去吧。念在你们骗走黄天化的份上，暂且饶你们一命。”

  晁田、晁雷二人如蒙大赦，连滚爬地逃出了九间殿，只觉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