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天翻地覆

  敖玄看着闻仲那张写满了“我不信，你别骗我”的刚毅面孔，心中只觉得好笑。

  这位太师，忠诚有余，想象力却着实匮乏了些。

  他也不多费口舌，只是懒洋洋地一摊手，掌心之上，一面古朴的铜镜悄然浮现，正是那听海观澜镜。

  “闻仲师兄，你我同门，我骗你作甚？”敖玄将宝镜递了过去，“你自己看便是。”

  闻仲将信将疑地接过宝镜，入手微凉，镜面之上水波流转，并无出奇之处。他将法力缓缓注入其中。

  嗡——

  镜面之上，景象瞬间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袤而肥沃的田野。

  无数百姓，无论人、巫、妖，竟都在同一片土地上耕作，脸上洋溢着的是发自内心的、对丰收的期盼与喜悦。

  田垄之间，新修的水渠纵横交错，引来清澈的河水，滋养着万亩良田。

  闻仲瞳孔一缩，将视线拉高。

  只见一座座崭新的城池拔地而起，规划得井井有条。

  宽阔的驰道之上，商队往来不绝，车轮滚滚，将各地的特产运往港口。

  那港口更是热闹非凡，巨舟林立，桅杆如林，无数新奇的货物被装卸，甚至能看到一些来自东胜神洲与南赡部洲的异域商人。

  城池之内，学堂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铁匠铺里叮当作响，纺织坊机杼声声。

  整个北海，没有半分叛乱的迹象，反而呈现出一种连他这位殷商太师都未曾见过的、欣欣向荣的蓬勃生机。

  那股凝聚不散的、万民归心的气运，几乎要从镜中透出，灼得他元神都有些刺痛。

  “这……这怎么可能？！”

  闻仲手一抖，宝镜差点脱手飞出。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敖玄，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鬼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或是敖玄以雷霆手段，将七十二路诸侯尽数斩杀，血流成河；或是他请动了某位大能，以无上伟力强行镇压。却唯独没想过，会是眼前这般景象。

  这哪里是平叛？这分明是再造乾坤！

  “手段？”敖玄笑了，他收回宝镜，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杯茶，“我能有什么手段。我不过是觉得，他们之所以叛乱，无非就是日子过不下去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茶雾，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吃不饱，穿不暖，活不下去，自然就要闹事。我只是给了他们一块能耕种的田，一份能糊口的工作，一个能念书识字的机会，让他们能够自给自足，安居乐业罢了。”

  “当所有人都忙着赚钱过好日子的时候，谁还有那个闲工夫去造反？”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听在闻仲耳中，却不亚于黄钟大吕，震得他心神剧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呆呆地看着敖玄，那张素来刚毅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混杂着震撼与钦佩的复杂神情。

  不战而屈人之兵。釜底抽薪，化干戈为玉帛。

  他闻仲领兵多年，自诩精通战阵杀伐，可与敖玄这等直指人心，从根源上化解祸乱的无上阳谋相比，自己那点手段，简直是落了下乘，粗鄙不堪。

  许久，闻仲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对着敖玄，郑重无比地拱手行了一礼。

  “师弟大才，闻仲……佩服！”

  他此刻，是真心实意地服了。

  他继续催动宝镜，当看到那座庄严肃穆的国学府，以及那座风雅空灵的礼乐府时，更是被深深地震撼。

  国学府内，一位须发皆白，身穿儒袍，气息浩然的老者，正站在讲台之上，对着下方数百名气息各异，有人、有巫、有妖的“学生”，讲解着治国安邦之策。

  “……故而，君之于臣，如手足；臣之于君，如心腹。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何为忠？非是愚忠，非是盲从。君有错，臣当谏，此为大忠……”

  那声音，掷地有声，蕴含着一股堂皇正大的文道之气，让闻仲这位杀伐果断的太师，都感到一阵心神清明。

  “这是……比干亚相？！”闻仲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被帝辛挖心，本该身死道消的千古忠臣，竟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成了这北海之地的教书先生！

  镜中画面一转，又来到了礼乐府。

  悠扬的琴音从中传出，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空谷幽兰，不含半分法力，却能洗涤人的灵魂，抚平心中的暴虐与戾气。

  高台之上，一道儒雅的魂体正闭目抚琴，如痴如醉。

  “伯邑考？！”闻仲再次失声。

  他与西伯侯姬昌也算打过交道，自然认得这位以孝闻名，琴艺冠绝天下的西岐世子。

  可他不是被妲己陷害，剁成了肉酱，喂给了姬昌吃吗？怎么魂魄会在此处？

  闻仲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他收起宝镜，看着敖玄，那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师弟，而是在看一尊深不可测，能逆转生死的远古大神。

  敖玄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只是笑了笑，将比干之事简单解释了一番。

  “比亚相乃人族大贤，这般忠烈，不该落得那般下场。我不过是顺手而为，给了他一颗七窍玲珑心，让他能在这北海之地，继续传道授业，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闻仲听完，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七窍玲珑心？那等天地异宝，他说给就给了？只为了救一个在他看来“不该死”的忠臣？

  这份气魄，这份手笔，闻仲自问，便是他老师通天教主，也未必能做得如此干脆。

  他沉默良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最后的挣扎：“师弟，北海虽好，可如今阐教势大，西岐兵强马壮，我殷商危在旦夕。你将这北海治理得再好，又如何能助我大商，对抗阐教？”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谁说北海是要助殷商的？”敖玄反问一句，让闻仲瞬间愣住。

  敖玄看着他那副茫然的模样，终于决定抛出自己那套压箱底的理论。

  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改变世界格局的力量。

  “殷商，西岐，再加上我这北海。三方势力，如同一尊鼎的三足，彼此支撑，又彼此忌惮。任何一方想要一家独大，都必须顾及另外两方的反应。如此一来，三方互相牵制，谁也无法轻易发动战争，这洪荒，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而我截教，也才能真正地跳出这盘棋，不至于沦为别人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