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琴音择主

  罗宣的眉头微微一挑，随即，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惊掉了。

  “太……太乙玄仙？！”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探出神识扫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这怎么可能？！

  罗宣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上次来，这小子不过是个玄仙，这才过去多久？外界，满打满算，也就过了小半年光景吧？！

  小半年，从玄仙到太乙玄仙巅峰？！

  坐火箭也不是这么个坐法吧？！

  罗宣只觉得自己的道心，在这一刻，被敖丙的修炼速度，轰击得稀碎。

  他猛地扭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正悠哉悠哉给他斟茶的敖玄，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你……你这儿，还收徒弟不？”

  罗宣最终还是顶着一脑门的问号，晕晕乎乎地走了。

  临走前，他看敖丙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株成了精的极品先天灵根，看得敖丙浑身发毛。

  送走这位咋咋呼呼的大哥，敖玄失笑摇头。他再次取出听海观澜镜，想看看如今的洪荒，又是何等光景。

  法力注入，镜面之上水波流转。很快，一副车马仪仗，浩浩荡荡的画面，呈现在他眼前。

  只见一名面如冠玉，气质儒雅，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忧郁与坚毅的青年，正坐在一辆华美的马车之中。车队之后，跟着数十辆大车，车上装满了各种奇珍异宝，霞光流转，显然皆非凡品。

  这支队伍，正朝着殷商王都朝歌的方向，缓缓行进。

  “伯邑考……”敖玄的目光落在为首那青年的身上，轻轻吐出了这三个字。

  他心中清楚，这位西岐的长公子，此行名为进贡，实则是为了代父赎罪，想用这些珍宝，换回被囚禁在羑里七年的父亲姬昌。

  “可惜了。”敖玄的指尖在光滑的镜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可惜了这位公子的孝心，更可惜了他那一手冠绝当世的琴艺。那音律之道，已然通玄，放眼三界，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可就是这般风华绝代的浊世佳公子，此去朝歌，却将迎来他人生中最凄惨、最黑暗的结局。

  镜中画面流转，伯邑考的车驾已至朝歌。

  九间殿上，帝辛高坐龙椅，怀中依旧是那千娇百媚的苏妲己。听闻西岐世子前来进贡赎罪，帝辛本是不屑一顾，倒是妲己，听闻伯邑考善于音律，来了几分兴趣。

  “大王，臣妾久闻西岐伯邑考琴艺无双，不如就让他当殿演奏一曲，也让臣妾开开眼界嘛。”

  “好！美人都开口了，寡人岂有不从之理！”帝辛大手一挥，当即便命人将伯邑考与其所携之琴，带上大殿。

  伯邑考神色平静，对着帝辛与妲己行了一礼，便在殿中席地而坐，将一张古朴的七弦琴置于膝上。

  他并未立刻弹奏，只是闭上双眼，静静地调息了片刻。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那份忧郁与坚毅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天地相合的空灵与超然。

  铮——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一声清越的琴音，如山涧清泉，瞬间洗去了大殿之内的奢靡与浮躁。

  紧接着，琴音流转，时而如高山流水，大气磅礴，令人心生万丈豪情；时而又如空谷幽兰，清雅绝尘，让人忘却红尘烦恼；时而再转，又化作沙场铁马，金戈之声不绝于耳，激得人热血沸腾。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大殿之内，无论是帝辛，还是那些侍立的文武百官，亦或是殿外的甲士宫人，全都如痴如醉，沉浸在那绝妙的音律世界中，久久无法自拔。

  王座之上，妲己那双勾魂摄魄的狐媚眼中，更是异彩连连。她看着殿中那个白衣胜雪，气质超然的青年，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好！好一个伯邑考！此等琴艺，当真是仙乐临凡，人间难得几回闻！”

  她这番话，倒是发自真心。

  然而，就在这殿内殿外，所有人都为这琴音所折服之时。

  龙隐洞天之内，一件谁也未曾想到的异变，发生了。

  那件被敖玄随手扔在角落里，用来压箱底的，上品先天灵宝——七弦琴，在听到镜中传来的伯邑考的琴音后，竟毫无征兆地，“嗡”的一声，自己从地上飞了起来！

  它通体流光溢彩，七根琴弦无风自动，发出一阵阵清越而又急切的嗡鸣，仿佛是在应和，又像是在呼唤。

  “嗯？”敖玄正在欣赏那绝妙的琴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七弦琴竟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化作一道流光，不管不顾地，狠狠撞向了听海观澜镜的镜面！

  砰！

  一声闷响。听海观澜镜毕竟是极品先天灵宝，镜面之上水波一荡，便将那七弦琴弹了回去。

  可那七弦琴却是不依不饶，再次调转方向，又一次奋不顾身地朝着镜面冲撞而去。那模样，像极了一个看到了失散多年主人的忠犬，不顾一切地想要回到主人的身边。

  “这……这是……灵宝自动择主？！”

  敖玄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离奇的景象。灵宝有灵，这不假。可像这般主动、甚至可以说是狂热地去选择自己的主人，这已是极为罕见的情况。

  除非……除非那伯邑考的音律大道，与这七弦琴的本源，达到了某种天人合一，完美无缺的契合！

  两者之间，便是天定的绝配！

  敖玄看着那在山谷中横冲直撞，一次又一次试图冲破镜面，去往伯邑考身边的七弦琴，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件被自己当成板砖的宝贝，终于等来了它命中注定的主人。

  可他也知道，这位主人，很快，就要死了。

  会被那巧笑嫣然的苏妲己，以“调戏君妃”的罪名陷害，然后被帝辛下令，剁成肉酱，做成三个肉包子，送去羑里，给自己那精通卜算的父亲，姬昌吃。

  那将是何等的人间惨剧。

  敖玄看着那依旧在奋力冲撞的七弦琴，轻轻叹了口气。

  “痴儿，痴儿。”

  “你怕是……要失去你这一生，最好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