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天亮了,出来收衣服了?
作者:一槊
清晨的日光,穿过硝烟的余烬,落在承天门的城楼上。
杨凡站在城楼边缘,俯瞰着脚下开始恢复秩序的京城。
他身后,小林子正捂着伤口,将一卷卷清查完毕的名单递给他。
王冲和赵克分立两侧,他们的甲胄上血迹未干,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安定。
“东城兵马司指挥李茂,已确认是李贼心腹,府邸已封。”
“户部右侍郎周显,昨夜曾派家丁出城,被我部拦下,人已控制。”
一道道命令从杨凡口中发出,小林子记下,再由传令兵迅速送往城中各处。
城楼之下,百官们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他们穿着凌乱的官袍,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仰头看着城楼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昨日的厮杀还历历在目。
李公公那通天的魔威,金銮殿崩塌的末日景象,都成了背景。
最后从废墟里走出来的,是这个人。
他现在是这座城池,这个帝国,事实上的主宰。
肃穆的空气里,混杂着一丝希望。
仿佛一个新的时代,就在他挥手之间,即将开启。
忽然,杨凡停下了说话。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的宫殿,望向了紫禁城的最深处。
那个方向,是皇室宗祠与宗人府的所在。
三股气息从那里升起。
那不是武者真气爆发时的锐利,而是一种沉淀了百年的腐朽与厚重。
气息冲上天空,搅动了云层。
整座紫禁城残存的龙气,似乎被这三股气息引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城楼之上,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王冲和赵克都是宗师级的好手,此刻却觉得双肩一沉,仿佛扛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他们体内的真气运转都变得晦涩。
王冲的膝盖弯了弯,用尽全力才没有跪下去。
城楼下,百官更是骚动起来。
一些体弱的文臣,已经面色发白,双腿发软,靠着身边的人才没有倒下。
所有人都惊骇地望向皇宫深处。
三道人影出现了。
他们从远处走来,脚下是宫殿的琉璃瓦顶。
他们的步伐不快,却一步跨出数十丈的距离。
他们脚下的琉璃瓦,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片刻之后,三道人影落在了承天门的城楼上。
是三个老者。
他们都穿着紫金色的蟒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
为首的老者,双眼半开半阖,看都没看杨凡一眼。
他的目光,直接投向了城楼下的文武百官。
“李贼伏诛,乃皇室洪福。”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苍老,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今乱局已平,尔等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城楼下,百官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杨凡眉头动了动。
他转过身,正对着三位老者。
“不知三位老人家,是何身份?”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话音刚落,为首老者身旁的一位长老,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却透出一股逼人的寒光。
“大胆家奴!”
一声冷斥,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见到宗亲长辈,还敢站着说话?”
“跪下!”
最后两个字,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名长老的气机,锁定了杨凡。
杨凡身前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杨凡没有动。
他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淡金色的气流在皮肤下流转,将那股威压尽数隔绝在外。
他看着那位长老,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探寻。
“宗亲长辈?”
“李公公乱政之时,未见长辈出面。”
“京城血流成河之际,也未见长辈身影。”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怎么,现在天亮了,长辈们就出来活动筋骨了?”
这话一出,小林子和王冲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名长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放肆!”
“我等奉先皇遗命,镇守宗人府禁地,护持大明龙脉,岂是你这刑余之人可以揣测?”
“你替皇室扫清障碍,乃是身为家奴的本分。”
“拼死护主,亦是你应尽的职责。”
“怎么,扫了扫院子,就真以为自己是院子的主人了?”
这番话,说得刻薄至极。
他们将杨凡平定叛乱的滔天功劳,轻飘飘地定义为“奴才护主”。
这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不值得夸赞,更没有资格邀功。
另一名始终沉默的长老,此时也开了口。
他直接看向杨凡身后的小林子和王冲。
他的手伸了出来,枯瘦的手指像鸡爪。
“禁军兵符,东厂印信,交出来。”
他的语气更直接,连半句废话都懒得说。
“东厂杨凡,虽有微功,但阉人干政乃取乱之道,祸国殃民。”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杨凡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冷漠。
“即刻起,交出所有权力,退回东厂思过。”
“无宗人府诏令,不得出。”
赤裸裸的夺权。
毫不掩饰的摘桃子。
他们甚至不屑于用任何手段,就是这样直接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来拿走杨凡用命换来的一切。
王冲和赵克等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怒火。
他们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小林子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攥着怀里的禁军令牌,不肯松手。
杨凡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笑。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嘴角向上咧开,露出了牙齿。
他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小林子和王冲的身前。
他身上的金色真气,不再内敛,而是如同流水一般,在他的衣袍上缓缓流淌。
他看着眼前这三位所谓的老祖宗,一字一句地问道。
“李公公祸乱朝纲的时候,你们在哪?”
“京城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带着将士们浴血奋杀,拿命去填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
“现在天亮了,鬼没散,你们这些老东西,倒先出来装人了?”
“怎么,是出来收衣服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贴着那名长老的脸说的。
死寂。
整个承天门城楼,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三名长老脸上的从容和淡漠,终于消失了。
为首的那名长老,半开半阖的眼睛,完全睁开。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蝼蚁挑衅的漠然。
“放肆!”
他口中吐出两个字。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如同一座山,狠狠压向杨凡。
这一次,杨凡脚下的地砖,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缝隙。
“皇室底蕴,岂是你这刑余之人能够窥探?”
老者的声音,在杨凡的耳边,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响起。
“你以为你赢了李怀恩,就赢了天下?”
“你以为你平定了叛乱,就是这江山的主人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与杨凡的距离不到三尺。
“告诉你也无妨。”
“李怀恩,不过是我们默许的一把刀,用来清除朝堂上那些不听话的蛀虫。”
“他太贪心,刀刃卷了,该换了。”
老者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而你,杨凡。”
“不过是我们选中的,另一把刀。”
“一把用来杀了李怀恩,顺便收拾残局的刀。”
“现在,你的用处尽了。”
“刀,就该回到刀鞘里。”
“若是不听话……”
老者的声音里,透出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折了,便是。”
话音落下,整个城楼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王冲和赵克等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局。
李公公是棋子。
杨凡,也是棋子。
他们拼死拼活,不过是在为别人火中取栗。
而现在,真正的主人,下场了。
他们是来收获果实的。
杨凡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看着眼前的老者,看着他那双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眼睛。
杨凡的手,缓缓抬起,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那不是一把真正的刀。
那是他以真气凝结的刀柄。
他的眼中,那淡金色的光芒,开始跳动。
如同两簇正在燃烧的火焰。
“想折断我这把刀?”
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和他面前的老者能听见。
“当心,崩碎了你们的老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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