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到了我这儿,是龙也得盘着
作者:一槊
东厂衙门的大门,比皇城里任何一座宫门都要高。
门前没有石狮,只有两名身穿飞鱼服的番子,手按腰刀,眼神像鹰。
杨凡递上李公公给的调令。
一名番子接过,看了一眼,又抬头打量杨凡。
他的目光从杨凡的脸,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他腰间的绣春刀和档头腰牌上。
那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审视。
“进去吧。”
番子把调令还给他,侧身让开半个身位。
另一名番子拉开了厚重的大门一角,只够一人通过。
杨凡迈步踏入。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又合上了。
门里门外,像是两个世界。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每一块都磨得发亮。
四下里站着许多番子,一个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
杨凡一进来,几十道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带着不屑,带着敌意,还有一种看外人的疏离。
一个管事太监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捏着嗓子问。
“新来的?”
“奉调令,前来当差。”
杨凡将调令递过去。
管事太监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跟我来吧,赵百户要见你。”
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快,没有要等杨凡的意思。
杨凡跟在他身后,穿过几重院落。
一路上,遇到的东厂番子都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些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人。
“司礼监那边塞过来的人?”
“看着面生得很,根底不干净吧。”
“呵,管他什么根底,到了咱们这儿,有他好果子吃。”
管事太监在一间公房前停下脚步,敲了敲门。
“百户大人,人带来了。”
“让他滚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管事太监推开门,对杨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进去。
杨凡走了进去。
屋子很大,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桌案。
桌案后,坐着一个穿着麒麟服的太监。
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皮白净,三角眼,鹰钩鼻,嘴唇很薄。
他就是东厂百户,赵楷。
赵楷正低头擦拭着一把匕首,匕首通体乌黑,不反光。
他没有抬头,仿佛屋子里根本没有进来人。
杨凡走到桌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卑职杨凡,见过赵百户。”
赵楷手上的动作没停,用一块鹿皮,一遍遍地擦着匕首的锋刃。
他把杨凡的调令拿过来,看都没看,随手扔到了一边。
“司礼监的人?”
他的声音像是砂纸在木头上摩擦。
“是。”
“李庸让你来的?”
“是李公公的意思。”
“呵。”
赵楷冷笑一声,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那双三角眼,像毒蛇一样盯着杨凡。
“李公公手伸得够长啊,都伸到我们东厂来了。”
他把匕首“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回去告诉李庸,东厂有东厂的规矩。”
赵楷用手指敲着桌子,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开口。
“到了我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咱家倒要看看,司礼监的奴才有几分真本事。”
杨凡垂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任何辩解都是多余的。
赵楷见他这副模样,眼中的讥讽更浓。
“怎么,哑巴了?”
“在李公公面前不是很会说吗?”
“卑职不敢。”
杨凡的声音很平。
“不敢?”
赵楷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杨凡面前。
他比杨凡矮了半个头,却仰着脸,用下巴对着杨凡。
“在这东厂,就没有咱家不敢的事。”
“你一个司礼监派来的眼线,咱家今天就是把你打死在这儿,李庸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你信不信?”
杨凡依旧没有反应,像一截木头。
赵楷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出声。
“瞧瞧这身皮囊,倒是不错。”
“李庸是让你来当差的,还是让你来伺候人的?”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公房里还有其他几个档头和小旗,都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赵楷似乎觉得无趣,摆了摆手。
“行了,既然人送来了,咱家也不能不给李公公面子。”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走到墙边的一个木架前,从最顶层抽出一份卷宗。
那卷宗不知放了多久,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赵楷走回来,将卷宗扔在杨凡脚下,灰尘扬起,呛得人咳嗽。
“接着。”
杨凡弯腰,捡起了卷宗。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赵楷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气。
“三年前的案子。”
“户部有个叫王清源的主事,在当值的时候离奇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瞥了杨凡一眼。
“这案子,前后换了三任档头去查,连根毛都没查出来。”
“现在,成了咱们东厂公房里没人敢碰的烫手山芋。”
屋子里的其他人都笑了。
一个档头开口道。
“赵百户,您这不是为难人嘛。”
“这案子早就成了死案,卷宗都快烂了,还查什么查。”
另一个人接话。
“就是,让一个新来的去办这差事,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赵楷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
“咱家这也是考验考验新人嘛。”
“李公公送来的人,总不能是个废物点心吧?”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杨凡身上,皮笑肉不笑。
“杨档头,这件差事,咱家就交给你了。”
“限你十日之内破案。”
“若是破了,你这个档头的位置,就算坐稳了。”
他的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要是破不了……”
他拖长了声音。
“你就自己脱了这身皮,滚回司礼监,告诉李庸,我们东厂不养闲人。”
他说完,挥了挥手。
“滚吧。”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凡身上。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看笑话。
他们都等着看杨凡的反应。
是会愤怒,还是会求饶,又或者是吓得不知所措。
杨凡什么也没说。
他拿着那份满是灰尘的卷宗,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他对着赵楷躬了躬身。
“卑职,领命。”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屋子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说完,他转过身,在东厂众人看好戏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出了公房。
门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是他立足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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