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东厂驾到,不速之客
作者:一槊
杨凡把最后一卷关于李公公的用药记录卷好,用牛皮绳重新扎紧。
他将这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一张是药方,一张写着“交易”。
他刚把东西收好,院子里就传来一阵喧哗。
那声音很杂乱,有脚步声,有呵斥声,还有东西被打翻的碎裂声。
御药房平日里最讲究一个“静”字,这种动静极不寻常。
杨凡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原本正在晾晒药材的几个小太监,都缩在墙角,一个个埋着头,身体发抖。
院子中央,站着七八个身穿黑色曳撒的汉子。
他们头戴尖顶帽,腰挎绣春刀,脚踩厚底皂靴,靴子上沾着未化的雪泥。
为首的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划到嘴角的刀疤。
那刀疤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像一条蜈蚣在脸上爬动。
他手里拎着一个太监的领子,正是刘贵。
刘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脚离地,不停地扑腾。
“人呢?管事的人在哪?”
刀疤脸的声音像是破锣,在院子里回荡。
他手上一用力,把刘贵扔在了地上。
刘贵摔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蜷缩着身体咳嗽。
“咱家是东厂的档头,林豹。”
刀疤脸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从屋里走出来的杨凡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杨凡,眼神里没有半分敬意。
“你就是这里的管事?”
杨凡走到院子中间,离那群人五步远。
“我是副管事,杨凡。”
林豹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手甩了过来。
纸张飘飘悠悠,落在杨凡脚下的雪水里。
“这是厂公要的药材,照单子上的,一样不少,半个时辰内给咱家备齐。”
他的口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一个东厂番子上前,用刀鞘把那张湿了的纸挑起来,递到杨凡面前。
杨凡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列了十几味药材。
雪山参,千年份。
火玉芝,五百年。
天山雪莲,带玉蕊。
这些都是甲字库里最顶尖的珍品,寻常妃嫔都未必能用上。
杨凡的目光,落在了单子最末尾的那一味药上。
九阳还魂草。
这正是李公公用来压制体内阴寒的主药,整个御药房的库存,也不过三株。
东厂要这味药,意图不言自明。
刘贵从地上爬起来,凑到杨凡身边,小声说。
“杨管事,东厂的人,咱们惹不起啊。”
“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吧,不然……”
他话没说完,就被林豹的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脖子一缩,不敢再出声。
杨凡把手里的单子折好,放进袖子里。
他抬起头,看着林豹。
“公公要药,自然该给。”
林豹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那还不快去?”
杨凡没有动。
“只是宫里有宫里的规矩。”
“支取甲字库的药材,尤其是这几味贡品,需要司礼监掌印的手谕。”
“或者,李公公的批红。”
院子里的空气,好像瞬间凝固了。
那些缩在墙角的太监,把头埋得更低了。
林豹脸上的那道刀疤,抽动得更厉害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规矩?”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杨凡。
“我们东厂办事,就是规矩!”
他身后的几个番子,也跟着上前,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一股混杂着血腥味的煞气,扑面而来。
杨凡的身体站得笔直,没有后退。
“这里是御药房。”
“李公公的吩咐,才是御药房的规矩。”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林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杨凡,看了很久。
“一个副管事?”
“咱家在宫里当差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喝奶。”
他的手,缓缓抬起,按在了腰间绣春刀的刀柄上。
拇指轻轻一顶,刀刃出鞘一寸,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咱家再问你一遍。”
“这药,你是给,还是不给?”
冰冷的杀气,笼罩了整个院子。
刘贵和其他几个小太监,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杨凡看着那截反射着寒光的刀刃。
他知道,自己只要说错一个字,今天这把刀就会砍在他的脖子上。
东厂的人在宫里砍死一个没根基的副管事,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他没有去看那把刀。
他的目光,直视着林豹的眼睛。
“没有手谕,不能给。”
“这是司礼监的规矩,也是李公公的规矩。”
“你……”
林豹眼中凶光暴射,手腕一动,那把绣春刀就要完全出鞘。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御药房的大门口传了过来。
“哟,好大的威风。”
“东厂的刀,都敢在司礼监的地盘上拔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蟒袍的太监,正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年纪不大,面白无须,手里还捏着两颗滚圆的铁胆,在掌心滴溜溜地转。
看到来人,林豹按在刀柄上的手,停住了。
他脸上的戾气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当是谁,原来是王公公。”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王公公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杨凡身边。
他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场面,又看了一眼杨凡。
“杨管事,咱家没来晚吧?”
杨凡躬身行礼。
“王公公。”
来人正是李公公身边最得宠的干儿子之一,王瑾。
王瑾点点头,这才转向林豹,手里的铁胆转得更快了。
“林档头,你带着人,揣着刀,跑到我们司礼监的御药房来,想做什么?”
“是想抄了这里,还是想把我们这些人都给办了?”
林豹脸上堆着笑。
“王公公说笑了,都是为宫里办事。”
“我们厂公身体有些不适,让小的来取几味药调理调理。”
王瑾冷笑一声。
“取药?”
“我怎么看着,倒像是来抢药的?”
“这刀都拔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拿人的。”
林豹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把刀收回了鞘里。
“王公公,这是我们厂公亲批的单子。”
他把那份单子又掏了出来,递给王瑾。
王瑾接都没接。
“魏公公的单子,是该我们司礼监批红,还是该你们东厂自己画押?”
“这宫里的规矩,什么时候改了,我怎么不知道?”
王瑾的话,句句都带着刺,扎得林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东厂和司礼监,一个是外廷鹰犬,一个是内廷之首,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真要论起宫里的地位和规矩,司礼监掌印,代天子批红,天然就压着东厂一头。
林豹在外面再横,到了司礼监的地盘,也得收敛几分。
他今天本以为,对付一个小小的御药房,不过是手到擒来。
没想到,先是碰上杨凡这个不懂事的硬骨头,现在又撞上了王瑾。
“王公公,您这是存心不给面子了?”
林豹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王瑾把手里的铁胆一收,揣进袖子里。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想取药,就按规矩来,拿司礼监的批红手谕。”
“拿不出来,就请回吧。”
“御药房地方小,招待不了东厂这么多爷。”
他这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林豹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他死死地盯了王瑾一眼,又把目光转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杨凡。
那眼神,像是一条毒蛇,要把杨凡的样子刻在心里。
“好。”
“好得很。”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今天这事,我记下了。”
“我们走!”
林豹一挥手,带着那群番子,转身就走。
经过杨凡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
“小子,你很有种。”
“希望你的骨头,能一直这么硬。”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御药房的院门。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院子里的其他太监才敢喘一口大气。
刘贵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王瑾走到杨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没给我们司礼监丢人。”
杨凡再次躬身。
“多谢王公公解围。”
王瑾摆了摆手。
“不是我给你解围,是你自己给自己解了围。”
“干爹让我过来看看,说你要是撑不住,就让我帮你一把。”
“现在看来,你撑得很好。”
他看着杨凡,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干爹说了,御药房是他的地方,不是东厂的菜园子,谁想来捏两下,就捏两下。”
“今天这事,你处置得很好,没堕了他的威风。”
“往后,东厂的人再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杨凡点头。
“奴才明白。”
王瑾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刘贵和其他几个小太监围了上来,看着杨凡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除了畏惧,还多了一丝敬佩。
杨凡没有理会他们。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走到桌前,重新拿出那张写着“交易”二字的纸。
他看着那两个字,目光闪动。
今天东厂的人来,看似是一场危机。
但在他看来,这却是一个机会。
一个把交易的筹码,变得更重的机会。
李公公的伤,需要九阳还魂草来压制。
而东厂,也盯上了这味药。
他把那张写着药方的纸,拿起来,凑到烛火上。
纸张的一角被点燃,火苗迅速蔓延。
很快,那张记录着李公公最大秘密的纸,就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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