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断亲

  陆猎户低头看着怀里冻得小脸煞白、昏迷不醒的像小猫在他怀里拱的苏软软，陆猎户心头莫名一紧。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的寒冷，转头对一旁的小娃道：“石头，辛苦你跑一趟，请村长过来。我要为软软断亲。”

  石头是杜婶子的大孙子，他抬头看了眼奶奶，得到首肯后，立刻点头应下撒丫子就跑，一溜烟没影了。

  杜婶子看着苏软软湿透的衣衫和毫无血色的脸，心疼得直叹气：“哎哟，这可怜见的…猎户，快找身干爽衣裳来，我给她换上。这身子骨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有劳杜婶了。”陆猎户的声音比平日柔和许多。他抱着苏软软进屋，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榻上，然后从箱笼里取出一套干净的旧衣。

  杜婶子利落地帮苏软软换好衣服，触到她冰凉的肌肤，和干瘦如柴的身子，又是一阵心疼：“这丫头，在苏家真是受苦了…如今跟了你，倒是她的造化。”

  陆猎户凶名在外，是远近闻名的煞神，软软又是一个脾气软乎的，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娘家，如今跟了陆猎户这煞神，也不知是福是祸。

  陆猎户的衣服裤子都很宽大，衣服在苏软软身上，更显得苏软软娇小可怜，像个被偷穿大人衣服穿的小孩，大半截都是空荡荡的。

  趁着苏软软还未醒，陆猎户去打来井水，仔细搓洗她换下的湿衣和破鞋。那衣服破旧得让他皱眉，心里盘算着要给她添几身新衣裳。

  刚晾好衣服，村长就赶到了。了解情况后，村长不满地瞪向李翠花：“断亲这么大的事，苏大强人呢？让你一个外姓媳妇做主？”

  李翠花脸上挂不住，李翠花心里有气，但也不敢反驳村长，呐呐地说了句，“我去叫我爹来。”便跑回家。

  没一会儿，李翠花领着苏大强来了，村长严肃地问苏大强：“你闺女被卖与陆猎户，还要与你断亲，你可同意？”

  门口围观的村民顿时哗然，所有目光唰地集中在苏大强身上。

  苏大强脸上臊得慌，支支吾吾道：“啥卖不卖的……软软既然跟了猎户，那就是陆家的人了。我们做爹娘的，只盼着她好……”

  这话说得漂亮，可村里谁不知道苏软软在苏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当下就有人嗤笑出声。

  村长也懒得拆穿，直接甩出断亲书：“按手印吧。按了这印，苏软软是死是活、是穷是富，都跟你们老苏家没关系了。”

  苏大强手抖都没抖，直接摁了手印。

  村民们议论纷纷：“真狠心啊……亲闺女说不要就不要了。”

  “啧啧，前两个女儿卖了好价钱，这个又换一只野鸡一两银，老苏家这生意做得真够精的。”

  李翠花和苏大强假装没听见，眼睛直往院里那三只野鸡瞟。

  “猎户啊，你看这断亲书也按了……”李翠花搓着手笑。

  陆猎户语气淡然：“待户籍办妥，自然给你。”说着，他将苏软软往怀里护得更紧了些。

  陆猎户租了牛车，仔细铺上软垫，才将苏软软抱上车。一路上，他始终将她护在怀中，避免颠簸。

  快到县城时，他对村长道：“村长，麻烦您先帮软软办理户籍和断亲手续。我得赶紧带她去医馆，她等不了了。”

  村长自然同意，“你去吧，这里有我。”

  一到回春堂，陆猎户就急切地喊道：“大夫，快看看我媳妇！”

  孙大夫替苏软软诊脉后，神色凝重”，狠狠瞪了陆猎户一眼：“怎么现在才送来？再晚可就危险了！“你这夫君怎么当的？”

  陆猎户心中一紧：“还能治吗？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她，花多少钱都行。”

  孙大夫面色稍霁，斟酌着开了药方：“看病拿药十两银子，先吃七天。这姑娘身子亏空得厉害，需好好调理。后续还需要银钱。你再考虑考虑。”

  十两银子在普通人家已经是两三年的家用了，甚至十两银子出去就可以买一个健康的女娃。

  孙大夫在医馆见过无数生死，这代价对普通人家来说实在是天价。

  为了十两银子被放弃的生病他见过无数。

  “大夫，只要能治好，钱不是问题。”陆猎户想也没想立马道。

  孙大夫听到陆猎户的话扫了一眼陆猎户，捋着胡须劝诫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为难小女子不是大丈夫所为。你媳妇这次脱离危险后，你定不能让她担惊受怕。”

  这女娃的身子先天就弱，经年累月没少被磋磨，身子心情遭受双重打击，能活到现在都是一个奇迹了。

  这汉子既然愿意花钱给她看病，是这女娃的机遇也说不定。

  陆猎户见孙大夫误解也没解释，坐在一边默默守着。

  孙大夫给苏软软号了脉，扎了针后吩咐药童煎药，“你媳妇儿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还得继续观察。今天你们就留在医馆吧。”

  “好。”陆猎户觉得只要能救好，一切都不是问题，便满口答应。

  孙大夫收下银子，陆猎户便和药童说了一声就去衙门找村长去了。

  孙大夫怕陆猎户把病人丢在这儿就不管了，抓着他问了籍贯姓名住址，又让陆猎户留下银子。

  知道陆猎户从钱袋里取了十两银子，其余钱全部放在钱袋里，足足有一百两，孙大夫这才让陆猎户离开。

  陆猎户赶到县衙时，村长刚将断亲文书办妥，苏软软的户籍也已迁至他的名下。

  陆猎户接过村长递过来的断亲书他从怀中取出一百五十文钱递给村长，村长再三推辞，终是拗不过他，只得收下。

  拿到苏软软的户籍和断亲书后，陆猎户取出一两银子，递给苏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回村后，我会把野鸡送来。”

  李翠花在一旁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可一抬眼撞见陆猎户那凶悍的眼神和高大身形，顿时噤了声，缩着脖子退到苏父身后。

  “铁山，要我们等你一道回村吗？”村长问道。陆铁山是陆猎户的本名。

  “不必，”陆铁山摇头，“我媳妇还在医馆，得等她好些再回。”

  村长点点头，未再多言，便带着苏父和李翠花离开了衙门。

  出了衙门，陆铁山去馄饨买馄饨，路过一家成衣铺，想到苏软软此刻还套着他那件宽大的旧衣，便不由自主地走进去。

  陆铁山想着苏软软的尺寸，一口气买了两套衣裙，刚要付钱时，却发现手里的钱只够买吃的，买衣服是完全不够的了。

  陆铁山决定待会儿从医馆取了钱再过来拿衣服，老板娘也同意了。

  想到苏软软还饿着，他买了三十个馒头，又走到县城最有名的馄饨摊前：“要一碗鲜肉小馄饨，打包。”

  摊主笑着：“给屋里人带的？咱家的馄饨皮薄馅大，汤头鲜得能吞掉舌头，最养人！”

  陆铁山耳根微红，含糊地应了一声，小心地接过打包好的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