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葬礼
作者:沟子雪
昨夜还张灯打鼓的南宅,今日挂起白幡白绸,花灯换上了佛灯,傩戏队伍撤了,换上和尚大师超度亡魂。
佛堂大门打开,许久不曾走出后宅的南夫人终于走出来,女儿新丧,她脸上也说不出的疲惫。
她没有去灵堂守着,她知道那有刘妈妈,径直去了前厅。
早有人在此等候,她命人沏了壶茶,茶水已经凉透了,谁也没喝下一口。
“赵姨,你们还是走了这步棋。”
来人正是林阙,南栀的死讯传到官驿时,他虽不震惊,但也深感惋惜。
南夫人在主位上坐下,右手搭在茶台上,摇了摇头。
林阙接着说道:“我说过你们若是信我,京城便交给我,她又何必走这一遭?”
南夫人这才开口:“从她出生起,我便知道她是棋子,定要走这一遭,谁也拦不住。”
十四年说短也不短,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十四年作为一生太短了,南栀是个固执性子,与其苟延残喘活着,倒不如死了痛快。
南夫人了解南栀,她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与其阻拦,倒不如全了她的心思,只是为她惋惜。
“那你呢?你也要走她一样的路吗”
她片刻沉默后点头,林阙接着问道:“所以你孤注一掷,杀了赵管家,默认南栀的死,你们的反抗便是束手就擒?”
“有时候破釜沉舟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她承认赵管家的死是她一手促成,这样的反抗很是可笑。
她顿了顿,初次提起赵管家的死,“他是从赵家跟着我过来的,你知道我这二十多年过着怎样的日子,受父亲安排从未回京,画地为牢,困在一池之地,杀了他,同京城的联系才算彻底断了。”
二十几年受人以柄,既然要反抗,那就反个彻彻底底不留后路。
“你错了,世间万物,能困住你的只有你自己。”
林阙拿出一折信纸交给南夫人,南夫人打开,上面写着“赵文尸体复验图式”。
南夫人的目光停留在那两个字上--自杀。
林阙说道:“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为了掩盖簪子的痕迹,他用匕首生生刺入,不过今早案子有了新的线索,凶手是宋老四,已认罪伏法,在他家中找到凶器,与伤口相吻合。”
南夫人放下誊抄的图式,正反应那自杀二字,她没想到赵管家会为自己隐瞒,终究是几十年的情谊,他死了,京城便会知道他死于自己之手,凶手是谁,怎么死的都不重要。
不过听到那后半句时,还是有些疑惑,“宋老四?”
宋老四是个酒鬼,顶多说几句胡话,这案子同他有何关系?
林阙故作诧异,拨弄着茶杯,几滴冷茶洒了出来,他说道:“赵姨不知?宋老四觊觎财物杀人,人赃并获,他自觉愧对赵姨,今早上自尽于府衙门口。”
这并非林阙胡编乱造,宋老四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尽,来往行人皆看见了,在他自尽之前呈上认罪书,这认罪书也是好多人亲眼瞧见。
人证物证皆在,官府自然断他是真凶。
南夫人反应良久,终是什么也没说,起身打算离开,林阙及时叫住她:“赵姨,好好活着。”
南夫人怔住,依旧什么也没说,抬脚离开。
茶凉透了,林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正是夏季炎热时,一杯冷茶比寒冰还要刺骨,脾胃被冷茶一过,没有觉得凉爽,连带着心也冰冷起来。
放下茶杯,拂去衣袍上的香灰,林阙起身离开。
他已言明,赵管家是歹人贪图钱财,与之搏斗中不幸离世,而南夫人如往常一样参禅拜佛,京中不会有人起疑,他也断然不会让任何人起疑。
微风卷起白幡,灵堂燃尽的纸钱香灰被风扬起卷到天上,天阴沉着似蒙了一层白霜,香灰纸钱与天色融为一体,待风停下,余烬飘然落在肩头,仿佛是亡人最后抚摸惦念的未亡人。
赵宛童由玉柯领着进了灵堂,灵位棺椁早已置备齐全。
刘妈妈和玉萝在一侧跪着,玉萝的双眼红肿不堪,刘妈妈也不时擦拭泪水。
赵宛童安慰二人,上了香就由着玉柯带到后院。
玉柯从南栀房里取出一个包袱,打开一一递给赵宛童,面具、书卷,还有一个笔状的玉坠。
面具是儿时玩耍的猴子面具,已有些褪色,但下巴沾着的胡子光滑盘顺,是赵宛童粘上去的。
玉柯将面具递给赵宛童时问道:“姑娘为何当日一断便是错断?”
孙小年一早见到南栀便脱口而出错断,玉柯自然知道是赵宛童让她说的这话,当时还以为花船上的面具被赵宛童识破了,直到南栀若无其事吩咐下人抬着花船出去。
赵宛童在宅子里看见过花船,又是怎么知道错断?
若是怀疑前一夜的面具,不应当是错断,而是腾根才对。
赵宛童只道:“错了,判错了。我只是想告诉她,做这一切错了。”
她不该是这样,一朵纯白的栀子花不应当成为算计人心的曼陀罗,而今赵宛童依旧难以平复,要是这朵栀子花永远活着就好了。
玉柯将书卷递给赵宛童,“这一切没错,错的是那些人,我家姑娘是为了活着,这是她从八岁起记录到现在的所思所感。”
书卷微微泛黄,不断有新的篇章插入,开头便是“论肘子的三十二种做法”。
赵宛童愣住,再翻开几章,麻辣兔头、粉蒸肉、麻婆豆腐、凉拌口水鸡!
赵宛童一度怀疑翻错了书卷,玉柯在一旁解释道:“我家姑娘有些贪嘴,姑娘祭奠时备上几道菜就是了。”
收起书卷,玉柯最后将那玉坠交给她。
这水蓝色玉坠笔尖仿佛还渗透着墨水,仔细一看那墨水珠子上似乎雕刻着什么,这玉坠质地算不上顶好,但是做工却是极好的,整个大義没有几人能做到如此细致。
玉柯跪下,毫不犹豫磕头跪拜,“姑娘,今后您就是南纪的主子,南纪为姑娘之命是从!”
“力排南山,文绝地纪,是从何时开始的?”
“六年前。”
“六年……”
赵宛童重复念着,六年前正是自己生意渐有起色之时,原来她也从未闲着,南纪这名字倒是合她的个性。
星罗棋盘,万物为子,果然是她南栀。
玉柯再次磕头,额头撞击在地板上,磕出了血,“求主子为我家姑娘报仇!”
赵宛童扶着她的胳膊没能将她拉起来,本以为她说的会是京城那帮搅弄风云的人物,可她却道:“是赵正杀了我家姑娘。”
“赵正?这不是南栀安排的戏吗?”
那绝笔信上清清楚楚写着南栀做了一出戏,让所有人以为她是被吓死的,为何会出现赵正?
玉柯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裹的东西,打开来,里面是一把匕首,那匕首赵宛童不会忘,是赵正所用的匕首。
赵宛童曾亲眼见过他擦拭匕首,当宝贝一样供着。
玉柯道:“姑娘的确安排了一出戏,可赵正的出现不是她安排的,主子,请为我家姑娘报仇!”
赵宛童摩挲着手中玉坠,背过身去,问道:“你想让我如何报?”
“回京,南纪会不惜一切为主子助力,赵正背后必有其他人。”
“那这里呢?”
“主子放心,没人会怀疑我家姑娘已死,昨夜只是庄上一场噩梦,今日这葬礼不是南家嫡女南栀,而是赵家二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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