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事变
作者:沟子雪
夜已深,南宅没有如往常一样安睡,今夜灯火通明,将整个南宅照得如同白昼,角落里也亮着烛火,即便是黑夜也无法从缝隙里渗透进来。
丫鬟小厮们没有歇息,各个手捧花灯站在后院,目光如炬,深夜里也是精神十足。
他们围绕之中,六七个衣着奇异、头戴面具的怪人伴随着锣鼓而舞动,他们所戴的面具花色不一形状各异,只是那形状恐怖,血盆大口、双目突出,这是独特的傩舞面具。
昨夜姑娘遇险受了惊吓,回来便同丢了魂一般,南夫人这才请来往年祈福消灾的傩戏队伍来驱邪,这一跳便是半日。
南栀坐在屋檐下,身后站着玉柯玉萝两位丫鬟,面色如昨夜一样,双目无神,神情麻木,仿佛空有皮囊,不见血肉,那魂儿更不知跑到何处去了。
银铃声响,丫鬟小厮们让出一条道,跳傩舞的一步一跳,身上的奇异服饰旋转绽开,可怖的面具相继在南栀面前出现。
待七人跳完,将南栀围绕其中,不知是谁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丑恶面容来,南栀正对上那双恶鬼般的眼睛,当即大叫:“走开!滚!”
傩舞并未因此停下,七张面具接连出现又远去,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南栀,南栀恍然回过神,又害怕地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不住哆嗦。
玉柯察觉不对,赶紧让队伍停下,上前查看南栀的情况,可她一上前,南栀又害怕地发抖,她轻声唤道:“姑娘?”
南栀依旧埋着脑袋,声音发闷低沉,“我看见赵正赵知府,他回来索命了!”
玉萝轻柔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姑娘莫怕,都是假的,赵知府不会在这,姑娘是个大善人,赵知府九泉之下不会找姑娘的。”
“可他就在那!”
她指着其中一个戴面具的,那人似乎也没料想到,呆楞住片刻解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不过二十出头,不是赵正。
其余人也都把面具解下来,没有赵正,他们疑惑相互看了看,问题接踵而至,队伍里都是他们的人,至始至终没有赵正,可如今七人的队伍少了一个!
“呵呵--”
声音低沉压抑,在空中散开,如同鬼魅。
循声望去,屋檐上趴着个人影,烛光将那影子照亮,须发乱糟糟一团,那头发遮盖下的眼睛恶毒地扫视着院里所有人,嘴角勾起诡异的微笑,随即消失不见,只有那恐怖笑声仍盘旋于南宅之上,让人不寒而栗。
“赵正!是赵正!”
丫鬟小厮惊慌之下,手里的花灯摔在地上,火烛在地上燃起,将南栀困在其中。
南栀捂住胸口,神色痛苦,胸前不知何时扎着一把匕首。
玉柯玉萝发现时已经为时已晚,刀身已经没入血肉,“姑娘!”
嘴角鲜血滴落,南栀倒在玉萝怀中,转头看向佛堂方向,嘴唇颤抖,断断续续道:“母亲……回京吧!我……我受惊吓而死……是我的命!回京……回京!”
“姑娘!”
……
后院的栾树已经花开枝头,金黄挂染了满树枝丫,仿佛是用金墨泼了一树。
树下一姑娘撑着白伞,伞上堆积了些许栾树花,姑娘水蓝色的身形与金黄的栾树相称,微风拂起她的裙摆,飘扬之间恍若栾树有灵。
凑近些,看清姑娘的模样,杏眼低眉,温柔浅笑,她粉唇微张,唤道:“宛童,我走了,你代我去京城看看。”
赵宛童认出这是盛云楼的后院,南栀就站在树底下,她想要跑过去,可无论如何都只能驻足在脚下回廊,那栾树撑开了伞,就这么越走越远。
“南栀,你等等!”
南栀摇头,“我本就是该死的,偷得十四年,足够了,我将姓名身份都交还给你,你回京城去!”
“不够!”
赵宛童朝着栾树的方向跑去,无论她怎么跑,脚下的回廊不断延伸,栾树不断远离,看着南栀的身影远去,赵宛童只能停下。
“宛童,我之前同你说过,你醒来玉柯会传信给你,去家里看看,替我再看一眼母亲,我这一生太短,没能尽孝,今后便由你替我照看母亲了。”
“好,我答应你。”
模糊之中,南栀的身影飘然不定,她的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来:“你无需再纠结我的死,我死之后,庄上会倾尽一切助你,此外我在京城布了个局,你比我聪明,希望这个局于你有益。”
声音飘散,栾树被薄雾遮住,那水蓝色身影也缓缓消散,薄雾散开,不再有栾树,也不再有那身影。
“南栀!”
赵宛童嘶声呐喊,惊叫着从床上坐起,眼前没有栾树,没有回廊,只有孙小年捧着一封信,咬着嘴唇想要哭泣,却怕惊扰了她的梦境。
赵宛童指尖发凉,颤抖着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里面写着:
“宛童,我用一场戏让他们认为我是被吓死的,没人会怀疑我,也没人会怀疑你的身份,你放心,庄上所有人都是我同我母亲用命相护的,为数
不多的变数我都处理好了,你放心回京,来日公堂之上有人拆穿你,你无需担心。
我这一生十四余载,什么都见过,也什么都未曾见过,其实十四年已经足够了,唯一的遗憾是我母亲,你闲暇时多替我照顾照顾母亲吧。
另外有件事,我未曾嘱咐你,玉柯会同你说,我将玉柯留给你,京城不比安州,你不方便做的,让她去罢。
人生得以畅游天地之间,以神思接连万物之序,星罗为棋盘,万物为子,我无憾矣。
你来日来祭我,记得带上盛云楼的春花酿,别再如此小气,我要两坛。
不知还要写些什么,提笔千斤重,到头不足三两墨。
便到此为止了,就此珍重!”
梦醒来,不再有南栀了!
赵宛童攥紧书信,眼泪肆无忌惮落下来,浸湿了被褥。
孙小年也跟着放声大哭,边哭边从怀里掏出个色泽晶蓝的玉佩,玉佩雕刻成棋盘模样,一角挂着穗子,另一角串着颗珠子。
她将玉佩交给赵宛童,“这是南栀姐姐给你的,她说玉可留给东家做个纪念,信就烧了吧。”
赵宛童将玉佩拿在手中,这棋盘是她警醒自己不再做这棋局的棋子吗?
她为何总是这样,将一切后路都想好了,可她自己呢?
赵宛童还未接受她的死,而她就已经想到如何推翻这盘棋。
哽咽着擦干眼泪,将玉佩小心收着,按照南栀的嘱咐将信烧了。
这是南栀用命给她留的活路,她不得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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