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看不透

  来人横刀直指南栀，孙小年挡在南栀身前，“南栀姐姐，你快跑！”

  那些村民也上来拦住，可这人就是个亡命之徒，村民五无一幸免，身上都负了伤，南栀站出来，说道：“要杀我，与他们无关，放他们离开，我的命随你处置。”

  “少东家！”

  “要杀少东家，先杀了我们！”

  村民不愿苟活，哪有让少东家以命换命的道理？

  南栀感激他们性命攸关之时舍命相救，但是现在他们必须得离开，“诸位叔伯婶婶，南栀感谢诸位以性命相救，他要的只是我的命，若你们因我丢了性命，九泉之下，让我如何安宁？”

  她对身后的吴伯吩咐道：“吴伯，带他们走，回去告诉母亲，不必为我报仇。”

  她异常坚定，吴伯想要说什么，终究只是纠结叹息一声，牵过孙小年的手站在众人之前，下定决心，坚决说道：“少东家是为我们而死的，不能让少东家的心血白费，走！”

  “吴旭，你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杀手看着他们争执，一刀插在反抗者面前，那人立马住了嘴。

  吴伯再次说道：“为了东家，我们也要活下去，难道要让庄上成为死地吗？东家在，庄子也就还在！”

  众人屈服了，趴着的不动，站着的背过身去，不愿见到接下来的一幕，他们要为少东家收尸！

  杀手不屑地略过这些人，径直走到南栀面前，说道：“我佩服你们的勇气，他们要的只是你的命，这些人我可以放过。”

  面对这么个弱不禁风的丫头，杀手直接将刀扔到她面前让她自尽，杀这么个人，坏了自己的名声。

  南栀捡起刀，温和的脸上没有愤怒和恐惧，而是如往日一样笑着看向众人，“多谢各位叔伯婶婶成全！”

  “少东家！”

  众人惭愧，为何平时不多练些保命的功夫，为何连少东家都护不住？

  刀已经横在她脖子上，众人不忍看，纷纷闭上眼，只听一声响，长刀落地，睁开眼南栀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有人来救她了！

  上游的林子传来马蹄声，有人纵马而来，待那马儿逼近，众人看清马背上的人，是个姑娘，鲜血染红了衣裳，白净的脸上尽是泥土，看起来经历了一场激战。

  杀手略微诧异，脚下一动，踢起长刀握在手中，方才那救人的匕首击打掉长刀，只需再一匕首击中他后背，没有长刀在手，他必亡。

  姑娘下马从人群中走过，眼中的怒气化为了悲愤，在见到南栀时悲愤化为了不可置信，见南栀安然无恙，这才稍微松下口气。

  她扫过一眼杀手，说道：“是要让我杀了你吗？今日中元节，你要死挑个吉时，我若再见到你伤她，我会扒了你的面具让他们看看！”

  语气平静，但那眼神分明是要杀人，加上她这一身血衣，仿佛地狱归来的恶鬼，让人为之一震。

  杀手被震慑住，慌乱之间离开，连遗落的刀鞘也忘了带上。

  众人感激对姑娘拜了再拜，“姑娘大恩大德救了我们少东家，恩情没齿难忘！”

  姑娘扶起最前面的老人，对众人道：“天色晚了，诸位都回去吧，有我在，没人再伤到你们少东家。”

  虽是救命之恩，众人依旧警惕她的身份，直到南栀开口，众人这才离开。

  “东家，您怎么了？”

  孙小年着急跑过来，见赵宛童一身伤，担心得眼泪掉出来，今儿早她一个人出门，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谁知会伤成这样？

  赵宛童摇头示意没大事，随即对吴伯道：“吴伯，天色晚了，劳烦您照顾小年，我同南栀有些话要交代。”

  吴伯看了眼二人，牵着孙小年的手随着众人离开了清水河畔。

  孙小年知道她们要说什么，今夜这场莫名其妙的刺杀，没有伤到南栀却伤了村名数十人。

  水面的火势已经消下去，花船与花灯的支架烧成炭火没入水中，只有那错断面具被佛陀托着浮在水上，也依旧烧变了模样，微弱的火焰照得那面具焦黑，獠牙已经不见，那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苟延残喘却逃不过沉底的命运。

  南栀开口：“没想到你伤得这么重。”

  赵宛童在水边坐下，看着一河的狼藉，神色复杂。

  “拦住我是你的意思，拦不住也是你的意思，你要死，要拉上他们，要我救你也要拉上他们，我看不懂你。”

  这场戏从午时一直延续到现在方才退场，赵宛童本以为她是布局的人，可是现在她只是棋子，戏从她这开了头，戏台上唱的却不是她那场戏。

  她当真看不明白，原本温柔善良的南栀为何会搭上庄上几十口人命？

  林阙说南栀要死，她急忙赶过来遇上了白衣剑客，剑客没有杀她，一直僵持着，应当说是戏耍她，直到一炷香之前，还附赠了一匹马，让她来这看一出好戏，当真是好一出戏！

  南栀装模作样要死，若她不来呢，刀当真会落下，这些人会如何？

  南栀脸上的笑沉下，“今日你救了我，你就是他们的恩人，来日你去京城没人会拆穿你，宋老四也不会。”

  “你……你早料到我会回京？”

  早料到她会用南栀的身份回京！

  赵宛童脸色一变，她从未觉得南栀会是如今这副模样，无害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可怕的心。

  南栀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模样让赵宛童有些发怵。

  “宛童，你不是早就察觉了吗？不然你不会让小年说那句话，让我猜猜，是玉柯还是那个面具？”

  果然前世为了报仇，为了躲避张贵，错过太多，就连南栀的伪装也未曾发觉，那半个月她是当真担心南栀，寸步不离，或许正是因为未曾发觉，南栀到死都在瞒着她。

  “我在假山后找到梨香园的珍珠，我亲手埋在池塘边，本想着事后取回来，倒是被玉柯捷足先登了，狸猫大侠久闻其名。”

  南栀只是笑着，并未多说。

  赵宛童继续道：“你床前我撒了豆粉，玉柯踏入乱了脚印，但我知道其中有你的脚印，你早已准备好面具，所谓的面具不过是引我入局，你在试探我能否成为你的棋子。十四年，我们一同长大，我自认对你无话不说，我认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而今赵家灭门，我逃出来却只为成为你的棋子？”

  说着冷笑一声，那些委屈和不甘瞬间涌了出来，从前那些回忆，两小无猜，京城那三年，冰冷如地狱，顶替了南栀的身份，无时无刻不心怀愧疚，她希望南栀还在，能够有个可以倾诉委屈不甘的人。

  而如今这人还在，却蒙着另一层面具，变成个算计人心的狐狸。

  南栀坐下来，又戴上那层面具，语气轻柔：“宛童，你终有一日会明白，你不是棋子，而是我的退路。”

  又是这样，赵宛童看不透她。

  “只有我死，你才能进京，只有作为南栀，你才有推翻这盘棋的可能。”

  “为何你必须死？我可以你的身份进京，你和姨母都能活着。”

  她已经和林阙达成合作，她们可以好好活着。

  南栀打断她：“我进京，这盘棋再无可能，你知道的，我寿数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