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上山采药一

  哗啦。

  花惊蛰热情的把水倒进缺口的水缸，完全看不出在河边时候的一丝忧伤，她笑盈盈的扬声喊：“乞娘，我回来啦，你在家梳洗一下，我去弄些粮食和柴火就回。”

  和乞娘打着招呼，她人已经潇洒的走到院门口，接下来就看她风风火火的去村里人家买了几日的口粮，又跑山脚下去捡柴，脚不沾地的一通忙活。

  “快歇歇吧。”乞娘看她脸蛋红扑扑的，全身上下都是精力，她心里泛起一丝丝暖意。

  她把一个洗到泛白的手帕递过去，花惊蛰一眼就撇到上头绣着的绿牡丹，她微顿了一下，“这是绿牡丹吧？”

  这花虽然叫绿牡丹，但却是菊花的名贵品种，极难培育，花惊蛰也是因为熟读药草，所以识得。

  乞娘直白的摇摇头：“我不太记得这是哪里捡到的了，不过你说是应该就是吧。”

  花惊蛰接过，这小巾帕上绣工精致，只是它本身的材料比较一般，只是寻常的细棉布，这么一看，绿牡丹、精致绣工和这布料一对比，确实有些违和的感觉。

  花惊蛰没有深究，她小时候也是爹娘兄长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宝贝，现在不也苦哈哈的过日子嘛。她又把巾帕递回去，直接抬起衣袖擦了额头的汗。

  “等咱俩吃过饭我再清洁好了，我先去做点吃的。”

  说着她忽然呵呵笑了，“不过我只会弄最简单的，而且只是能熟，吃了不会拉肚子的水平。”

  她说的坦荡赤诚，一点没有因为不善厨艺而羞馁。

  乞娘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惊蛰，我只是一个乞丐，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花惊蛰回转身体，对着乞娘，回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的说道：

  “它代表不了什么，乞娘，它是你的一段比较艰难的经历，但它代表不了你，是战乱让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幼无所倚老无所依，这不是百姓的错。”

  说完，她温柔坚定的拉着乞娘的手，轻描淡写的道：“走吧。”

  乞娘被她牵着，跟随在她身侧，她不由得看着花惊蛰的侧颜，心里满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浓烈的包裹着。

  惊蛰，你怎么这么天真这么傻，你这样，让我如何对你下得了手。

  “啊！”

  花惊蛰突然惊叫一声吓了乞娘一跳，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就看到地上的碎枝弹起来，正好打在花惊蛰的脑门上。

  花惊蛰揉着脑门气鼓鼓的小模样简直太可爱了，乞娘真的差点被她逗笑。

  花惊蛰：果然！又乐极生悲了，老天就是嫉妒她啊。

  “你怎么样？有没有磕到？”乞娘温柔的关切道。

  花惊蛰嘿嘿一笑，把绊倒她的枯枝拾起来，戏说道：“既然送上门，那就用它来烧火了！”

  她那傲娇又认真的语气，登时把乞娘逗得再也把持不住，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院外的月封山听着她们悦耳的笑声，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波动了一下。

  阿姐笑的真的好开心啊，好像回到了他们小时候。

  他看着眼前的土坯矮房，年久失修的外墙坑坑洼洼，盖着发黑的稻草歪七扭八，篱笆的栅栏修修补补，无一不破败，无一不老旧。

  可它此时此刻，就像是有着神奇的魔力一般，散发着最让人心安的人间烟火气。

  他忽然很想知道，花惊蛰刚才在河边是在想什么呢？世道不公、天地不仁，花惊蛰你、从未怨恨过吗？

  他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她了。

  ……

  很快，花惊蛰家里那缺了半边的烟囱里冒出炊烟来。

  花惊蛰的声音娇俏又笃定：

  “乞娘，我明早进山，大概三日回来，如果不顺利的话四天五天也是可能的，所以我如果三日未归你也不用惦记，安心在家等着便好，咱们今天囤的这些粮食你应该尽够用了，一会儿你就把食物藏好喽。”

  乞娘闻言，心忽然就揪紧了：“要去这么久吗？那白、白沙山会不会有危险？”

  花惊蛰笑语盈盈，满脸都是自信：“你尽管放心，我打小日日都在那山里跑得，闭着眼都出不了事儿。”

  虽然这五年她进的少了许多，可幼时的记忆太过深刻，被困冉家的日子里她只能日日回忆，却反而让那些记忆都更加清晰，可以说这整个白沙山就像是印在她的脑海里一般。

  乞娘看出她眼中的期待和热切，这让她担忧的心微微放松了稍许。

  花惊蛰的声音又继续：“乞娘我不在的这几日你出门也别离家太远，最好不要出村子，以免遇上坏人，河边也别太靠近了，那里水深……”

  她有些絮叨的叮嘱，躬身烧火做饭，并未注意到乞娘微变的脸色。

  乞娘乍然意识到，很快，那边的人就会再次找上她。

  ……

  一夜无梦，翌日一早，天还仅有灰蒙蒙的一点微光，山间薄雾如轻纱笼罩着山下的左丁村，花惊蛰已经全幅武装，踏进了山林，她回望山下的小院，乞娘单薄的身影还在院门前。

  她挥手致意，然后大步钻进了山里。

  星移有些担忧：“主人，您的腿……”

  “养了两日，无妨，你留在这里保护阿姐，等斗转回来你再跟来，我会沿途留下记号。”

  月封山的命令口吻完全不容置疑，星移嗫喏了两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乖乖领命，心里催着斗转可以快些回来。

  月封山一路都尽量运转内劲于手掌，在密林的大树间腾挪，尽量减少腿部的受力和使用。即便如此，他也感受到了行动的困难和不便。

  与之鲜明对比的是入了山的花惊蛰，那简直像是鱼儿回归了大海，她眼尖的在山里到处挖宝，根据草药特性寻找她想要的，挖到高兴处甚至哼出歌儿来，简直欢脱的不行，完全不知道身后还有一只“猴儿”在紧紧跟随她。

  花惊蛰一路深入，饿了就采些野果就着饼子充饥，直到入夜她准确的抵达一个山洞，虽然很熟悉了但她还是谨慎的探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然后她才进去，又回头在洞口做了防护和伪装。

  月封山轻轻破开防护进去，就看到花惊蛰全无警觉，大喇喇的熟睡着，头发披散，脸也被压得变了形。

  他轻笑一声：“真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