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左丁村的处境二
作者:阿东最爱我
“婶娘都教训不了你了,那老婆子我呢?总该有资格吧,咳咳咳,我老婆子还没死呢。”吴老太太越过人群,拄着个拐走到花惊蛰面前。
面对花惊蛰这个嫡亲的孙女,她眼中没有一丝祖母的温情,只有愤怒和厌恶,在狼居堑山庄花惊蛰敢对她不敬,那么她就要让她在左丁村待不下去。
吴老太太特意上扬着声音骂道:
“苏氏就是个窑姐儿,这是大家伙都知道的事情,有什么说不得的,我还没怪你爹那个大逆子居然娶了那样的破烂货进门呢,你倒好!
真是老鼠生的会打洞,都随了你娘上不得台面,你三婶教训你那是给你脸,你不欢喜的接着还敢不尊长辈,顶撞嫡亲的三婶儿。
我告诉你,老三家的说的就是我要说的,她的意思,那就是老婆子我的意思,你这个不孝子孙还不乖乖跪下受罚!”
花惊蛰死死的握紧拳头,气的打抖,她恨恨的盯着吴老太太,连指甲扣进肉里都未察觉。
星移站在月封山身后,不可置信的嘀咕:“惊蛰姑娘这什么家婆啊?这是嫡亲的?”
月封山眉头微动,目光扫到花惊蛰的手,她因为过度用力,手腕上肌腱根根紧绷起来,手指头上阻血和充血的对比红白分明。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喊说“村长来了”。
村长王铁阴沉着脸走进中央,看到的就是花家吴老太太和三房吴氏盛气凌人,而花惊蛰面沉如水的对峙着。
“你们在干什么!”
王铁人如其名声音如洪钟钢铁,他当了许多年村长,自有威严,在这个百姓一辈子也不着什么官员的穷乡僻壤,村长几乎是大家能接触到的最大的官了。
他一吼,吴氏等人多少都有点怵。
吴老太太看一眼只会窝里横的儿媳妇,只好赔了笑脸上前:
“这个家事让大家伙见笑了,实在是孩子不孝,我这么大年纪了摊上这样的不肖子孙,我这心里苦啊。”
村长直接一抬手打断了吴老太太的话:
“我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了。”
“你们家总这么吵吵闹闹,年年来这么一出,我要问问花平,能不能管好自己的家!”
虽是质问,语气却并不严厉,更多的是不耐烦。
他又瞥了花惊蛰一眼,“你一个小辈,忤逆长辈,你想干什么!”
花惊蛰直视村长拉长的老脸,村人对她蛐蛐,指指点点,吴氏幸灾乐祸,嫡亲的家婆吴老太太则一脸畅快。
一大片云飘过,周围的天突然就阴了下来,一霎间,似乎整个天地都在排挤着她,花惊蛰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微风拂过她的脸颊,带起她鬓角和肩头的碎发。
柔软的发丝随风摇曳,像是落叶飘零,又像是孤舟寂寞。
娘亲的声音似乎从遥远处飘来,她说:人生而平等,我们当以赤诚之心爱己,不困于一时之得而骄傲自满,不囿于他人之见而妄自菲薄,守持不卑不亢,方能立于世而不折。
娘说:女子要多读书,要比男子读更多的书,这样你才会知道《礼记?礼运》有云……
花惊蛰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她掷地有声的重复着幼时的教导:“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长辈慈爱在先,所以子孙才会孝顺。”
她清清冷冷的声音在潺潺流水的溪水边,仿佛和少时的她光影重合。
花惊蛰直视众人,义正言辞的说到:“家母苏氏是按照朝廷律令从良的妇人,嫁进花家生儿育女行为举止从未逾矩,三婶和家婆还一口一个提及她的前尘往事,且不说如此对待一个死者视为不慈、不睦,单说吴氏不认大垸律法这一条,就足以祸及全村。”
“不是,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啊。”
吴氏慌不迭的否认,这窑子里的姑娘那就是低人无数等的下九流,从来都是如此啊,哪里管她是不是从良的,这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从前也没说过她们这是违法行为啊。
“我们哪敢违抗律法,村长您是知道我们的,就是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干不了那样的事儿啊。”
果然,花惊蛰先是一通文化输出,继而搬出律法,这一通操作下来众人也面面相觑,三三两两的低头议论,老实说,谁家背地里没眼馋过那花魁的姿容,贬低过她的过往寻找下心里平衡啥的,大家只是没做到吴氏和吴老太太那么过分罢了。
花惊蛰不卑不亢的只盯着村长,“村长,我只问一句,我娘是良籍,是也不是?”
村长板着脸,嘴角下沉,花惊蛰念的那什么文章,他听不大懂,但后面那些他可是都听明白了的,看着花惊蛰那毫不退让的表情,余光撇到连连否认慌张的吴氏,真是好大的一个对照组。
村长点点头:
“嗯,你说的有道理,这样,我今天就把话撂这里,从今往后,谁也不能拿苏氏以前的事儿嚼口舌,要是在让我听到谁嘴巴不干不净带累了村子,可别怪我不讲多年情面。”
花惊蛰见状深吸一口气,微微行礼道:“那就多谢王大伯明断了。”
花惊蛰进退有度的表现让村长很是满意,花惊蛰也不再过多纠缠,提起水桶打水回家。
她再经过人群,议论的风向就变了:“这世道女人苦啊,苏氏也没做啥大恶之事。”
“何况人都去了那么久了。”
“可不,也有八九年了吧?”
九年!娘亲离开她已经整整九年了!
花惊蛰心里不好受,她独自走到僻静无人的河边,面对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站了许久,任由微风将她眼睛里的湿意吹干。
星移关切的低声问:“主人,惊蛰姑娘不会是想不开要跳河吧?”
月封山默不作声,只是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就在星移以为他不会回答他的时候,月封山忽然开口,声音轻忽的道:“她不会。”
刚开始,他以为她会跑回家去哭,毕竟那里才是她的家是她的港湾,至少去找阿姐寻求一个安慰,可她没有,她明明如此难受却没有把愤怒悲伤带给阿姐一点点。
此时他倒是有点好奇了,接受这么多恶意洗礼的她,会怎么对阿姐,又会怎么面对接踵而至的生活。
星移朝他看过去,月封山神色淡漠,只是眼神里透着他看不懂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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