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探书房
作者:十斗三洲
鹰隼之爪……爬虫之足……外覆金箔薄片……
与打更人的描述惊人地吻合!
张咏,这位工部侍郎,果然在府中秘密进行着与“龙鳞爪”相关的勾当!
他称病不出并非疗养,而是在那间改造过的密室库房内日夜赶工,组装或调试那件凶器!
目标已经明确,必须获取那密室中“仿生爪子”的关键信息,无论是图纸、零件,还是任何能揭示其结构和用途的物证。
然而,新的难题也随之而来。
大理寺,李三思的公房内,灯火再次燃烧至深夜。
张府的地图被摊开在桌案中央,上面用朱砂标记着几个关键位置:大门、后门、张咏的卧房、书房,以及根据张福描述大致圈出的后院东北角库房区域。
“密室库房守卫森严,内有心腹工匠和亲兵,硬闯绝无可能。”李三思的手指点在库房的位置,语气凝重。
他看向面前的心腹干将,赵启年,“而且,据张福所言,那几名工匠吃住皆在其中,恐怕内部还设有某种……自毁或警报装置。”
赵启年点头表示认同:“大人所言极是。张咏老奸巨猾,既然敢在府内进行如此勾当,那密室的防御必然是固若金汤。强攻不仅难以成功,反而会彻底打草惊蛇,甚至可能逼他狗急跳墙。”
“所以,目标不能是密室本身。”李三思的目光转向了地图上另一个标记,张咏的书房。
“张咏此人虽谨慎多疑,却也自负其智。如此重要的图纸和计划,他不可能完全不留任何记录。密室之外,最有可能藏匿相关线索的地方就是他日常处理公务、也是自认为最安全的书房。”
“大人的意思是……潜入书房?”赵启年有些犹豫,“侍郎府的书房必然也是守卫重点,且张咏近期称病在家,大部分时间恐怕都在书房或卧房活动……”
“白天不行,风险太大。”李三思摇头,“白日里府中人多眼杂,且张咏在内,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察觉。只能选择夜间。而且,需要一个万全之策,将张咏和大部分护卫的注意力从书房区域引开。”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李三思的脑海中酝酿。
夜间潜入,必须快进快出。
最大的障碍是张咏本人和他身边的护卫。
如何将他们引开?
张咏生性贪婪且极为看重权位……若是有‘紧急公务’或‘天大的好处’找上门呢?
不行,深夜登门拜访三品侍郎,本身就极不合常理,必然引起警觉。
那若是……意外呢?
一场足以惊动主人和大部分护卫,却又不至于引发全城戒严的“意外”。
比如……一场火灾?风险太大,容易失控,且事后痕迹明显。
比如……一场“刺杀”?
李三思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不,不是真的刺杀。
而是一场……足以以假乱真的‘刺杀’闹剧!
地点不能在书房附近,最好选在府邸前院或侧翼,动静要足够大,足以将张咏和他的核心护卫力量吸引过去。
同时,还需要精确地计算时间,确保在他们被引开的这段空隙潜入、搜查、撤离,一气呵成。
潜入的人选……必须是大理寺身手最好、心智最稳的顶尖好手。
甚至……需要我自己去。书房内的暗格机关,非亲自探查难以发现。
这个计划风险极高,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但这也是目前看来唯一有机会在不惊动密室的情况下获取核心线索的方法。
三天后的深夜,亥时刚过。
张府外围的街道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巡逻的兵丁靴声打破夜的沉寂。
张府东北角的围墙外,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近,正是李三思。
他今夜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迫人的眼睛。
他身旁还跟着两名同样装束的察字科顶尖好手,是赵启年亲自挑选,绝对可靠的死士。
“大人,都准备好了。”一名好手低声耳语,“按计划,一刻钟后,前院‘起事’。”
李三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高耸的围墙和墙内隐约可见的巡逻人影。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个手势。
三人如同狸猫般借助特制的飞爪和绳索悄无声息地翻入了张府的后院。
后院极大,假山池沼,曲径通幽。
三人落地无声,迅速隐入花木的阴影之中,避开了几波提着灯笼巡逻的家丁。
李三思的目标明确,位于后院西侧的书房。
根据张福提供的情报,那里平日里只有两名护卫看守,且夜间张咏通常歇在内宅卧房。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书房区域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火光和惊呼声骤然从张府前院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铜锣急促的敲击声和护卫们杂乱的呼喊:
“走水了!前院走水了!”
“有刺客!保护大人!”
“快!快去救火!!”
前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赵启年的调虎离山计发动得正是时候。
这场不大不小的“火灾”加“刺客”闹剧,足以将张咏和府内大部分的护卫力量牢牢地吸引在前院至少一刻钟。
而这一刻钟,就是他行动的黄金时间!
“动手!”李三思低喝一声,三人如同离弦之箭从阴影中窜出,直扑不远处的书房。
书房门口的两名护卫显然也被前院的骚动吸引了注意力,正伸长脖子张望。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两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欺近,一人一个手刀精准地砍在他们后颈。
两名护卫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李三思迅速上前,用特制的工具撬开了书房的门锁。
书房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奢靡的熏香味道。正是凝神香。
李三思没有点灯,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发出微弱荧光的“月光石”,借着这点微光,迅速打量着书房内的布局。
书房极大,布置得极为雅致,却又处处透着主人刻意的“书卷气”。
一面墙是书架,摆满了各种典籍。另一面墙挂着名家字画。正中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堆放着一些处理了一半的公文。
李三思的目光没有在这些表面文章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那面巨大的书架上。
张咏此人,好附庸风雅,又极度自负其智。
真正的机密他绝不会放在显眼的书案或普通的抽屉里。
最有可能的,便是隐藏在这看似寻常的书架之中。
他示意两名手下在门口警戒,自己则快步走到书架前开始仔细检查。
他的手指拂过一排排书脊,感受着每一本书的重量和质地。
他的目光扫过书架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缝隙或触发机关的痕迹。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前院的喧哗声似乎渐渐平息,隐约还能听到张咏气急败坏的呵斥声。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他的手指划过一排标注着《水经注》的厚重典籍时,他的指尖微微一顿。
其中一卷的触感似乎与其他几卷略有不同,更轻,也更……“新”一些。
他不动声色地抽出那卷《水经注》。
书是普通的书,但当他将其翻到某一页时,发现书页的边缘似乎有被反复摩擦的痕迹。
他将书放回原位,手指在那一卷旁边的书架隔板上轻轻敲击。
“咚咚……”声音略显空洞。
找到了!
李三思心中一动,仔细观察那块隔板。
在隔板与书架侧壁连接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他发现了一个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微小凸起。
他尝试着轻轻按压、旋转……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开声响起。
那块看似严丝合缝的隔板竟然向内缩进了半分,露出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李三思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隔板向外拉开。
隔板之后,并非想象中的暗格,而是一个仅能容纳几卷书册的狭窄空间。
空间的底部散落着几片烧焦的纸张残骸,以及……几卷保存相对完好、用特殊防火油布包裹的卷轴。
李三思迅速拿起那些卷轴,借着月光石的微光查看。
这些似乎是张咏与某些官员往来的密信,内容惊人,足以掀起一场官场地震,但……并非他此行的目标。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些烧焦的纸张残骸上。
显然,张咏在察觉到危险后,试图销毁最关键的证据,但或许是因为时间仓促,或许是因为火势失控,并未能完全烧毁。
李三思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残页收集起来,摊在书案上,借着微光仔细辨认。
大部分纸张已经碳化,字迹模糊不清。但有几片保存稍好,依稀能看出是用极其精密的墨线绘制的机械结构图。
其中一片残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齿轮咬合结构,旁边标注着“绞盘”和“水力驱动”的字样。
另一片残页上,则是一个类似杠杆和连杆的传动装置,旁边写着“利刃弹出”。
而最让李三思瞳孔收缩的,是第三片残页!
这片残页上画着一个爪刃的局部特写。
那爪刃的形状极其奇特,并非寻常刀剑的平直或弧形,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瓦片般层叠覆盖的形态,边缘闪烁着锐利的锋芒。
画师用极其细腻的笔触描绘了爪刃表面的光泽和质感,并在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两个字——“鳞刃”。
而在“鳞刃”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迹,虽然也被烧毁了一半,但李三思还是辨认了出来——
“……纹……试金水……”。
试金水纹!
就是司珍房钱老辨认出的那种、代表着特殊材质和工艺的“三叠浪”水纹押印!
绞盘、传动、水力驱动、利刃弹出、鳞刃、试金水纹……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终于拼凑出了一幅狰狞而清晰的图画!
李三思迅速将这些残页和那几卷密信收入怀中,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暗格,确认再无遗漏。
“撤!”他低声下令。
三人再次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锁好房门,将昏迷的护卫拖入阴影,然后循着来路迅速翻墙而出,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前院的喧哗声仍在继续,张咏气急败坏的怒吼声隐隐传来。
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最大的秘密已经被悄然窥探。
虽然没有找到完整的图纸,但这些草图残页,以及那关键的“试金水纹”字样,已经足够了!
足够将隐藏在水下的“龙鳞”的真面目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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