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我和王爷合作

  太后祈福筵后，御史台弹劾杜同的折子就没停过。

  本来事情本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这表面虽是弹劾一个禁军参将，但实际是石家想搞杜家。

  宣帝不想管，太后更不想管，两方都任由御史台天天哭天抢地，喊着要正礼法。

  杜家人寻思时间久一点，御史台自己都会烦，等就行了。

  可这节骨眼上青河县主在太后宫里寻死了。

  虽然最后救了回来，但跟死了差不多。

  这下宣帝有了必须要惩治杜同的由头，太后也有了必须要放弃杜同的理由。

  这么多眼睛看着呢，已经不是御史台要不要继续弹劾的问题了，而是两方谁也不想史官写上一句“陛下/太后纵容……”。

  杜同最后被贬出京城，去西军做了校尉。

  杜家嫡系已经很多年没有外放做官了，而且走的还是杜进老国公的嫡孙。

  此事让国公夫人记恨上了赵华，不仅赔了她孙子还搭进去王家好好的一姑娘。

  这么个小事，给她说，她自有办法解决。青河县主只是养在太后身边，无父无母的，还能比太后的亲侄子更尊贵？

  蠢货。

  国公夫人夺了赵华的管家权，让她日日在佛堂抄写佛经，以正心性。

  杜同这位置算是空出来了，京畿营的校尉肖旭补了参将这个位。

  石家杜家都要装清高，这个位置谁来他们也不会让自己人来。

  肖旭是冯公公举荐的。

  这人祖上也曾做过三品大员，但父亲早逝，寡母带着他艰难度日。

  他算争气，虽是国子监里出来的，但却去京畿营做了校尉。

  宣帝见过肖旭后也问了宋染的意见，宋染说他只是暂摄禁军，全凭宣帝做主。

  晋王府

  宋染今日让曲昭去京畿营看看禁军的装备，他是幽州十二骑统领，改良禁军装备这事儿，他最拿手。

  既领了禁军统领，父皇也没赶他走，还是做点事吧，总不能吃白饭。

  曲昭走后，费墨带着京中暗探查到的消息来了书房。

  “王爷，杜同跟王嫣这事儿是从张氏嘴里传出来的。”

  宋染站在窗边，手里把玩这一块羊脂玉佩，“怎么回事？”

  “张氏跟国子监祭酒曹畅的夫人陈氏交好，祈福那日她告诉陈氏，自己的媳妇回娘家时听祖母曲老夫人提起杜同与王嫣的事儿。陈氏将此事说与曹畅了，曹畅第二日便进了宫见了太后。陈氏身边的婢女与御史台司谏郎清有私情，那婢女当晚就溜出去找了郎清，郎清是忠勇侯的人。”

  宋染挑眉不语，手指摩挲着透亮的玉佩。

  张氏？曲清的婆婆。

  还真是一环扣一环。

  知道曹畅是太后的人，查到曹畅身边的人跟石家的关系。

  算准了石家会把杜同拉下来，算准了这位置空出来后石家和杜家为了避嫌都不会推举自己人。

  真有心思。

  但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不是明目张胆把曲家拉下水吗？禁军的位置又轮不到曲家说了算，而且王家杜家都不会给曲家好脸色，曲清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盯着曲清。”

  “是，王爷，曲昭那里……”

  宋染收了玉佩，“曲昭昨日向我告假，说是想去见他妹妹，等把齐王的事收了尾就让他去吧。”

  “我也想见见他妹妹。”

  ——

  曲清这些日子都在张氏院里“静养”。

  说是静养，但其实是张氏禁她的足，罚她在华严寺闹出动静。

  不过禁足归禁足，张氏既不给她脸色看，也不在吃穿用度上苛待她，每日还跟她聊八卦解闷。

  “你那姑妈这下真是舒坦了，日日在佛堂抄佛经，儿子也去了川陕，有她受的了。”

  曲清给张氏剥好橘子，送到她嘴边。

  “母亲，杜同是姑母独子，真就这么走了啊？”

  “那到不能，不过就是去做做样子，到时候一哭一闹说病了，再悄悄回京养病，等风头过了，再在京中做个官。对了，这几日我让你在院子里也是不想让你去老太太跟前晃悠，老太太这几天跟着她女儿着急，事情始终是从你祖母那里传出来的，到时候迁怒于你就不好了。”

  曲清有些感叹，这张氏也是对她生出了些真心吧。

  “不过你说这事怎么那么巧御史台就知道了呢，而且那青河县主还那么巧去自尽，刚刚好西军讨要校尉，真是遇了圆了。”

  曲清笑笑不说话。

  哪可能有这么多巧合。

  肖旭，肖旭，这名字好熟。

  曲清想了半天硬是没想起这肖旭是何人，但她肯定这是宋染的人。

  “不过齐王府那事一出，杜同这事儿也没什么人传了。”

  齐王倒得太快，而且干净利落。

  宋染前一天带着禁军直接抄家杀人，第二天早朝就把齐王谋害太子的证据甩出来，齐王连冤都没机会喊。

  宋染这种打法，对京中这些玩惯了权谋心术讲究师出有名的老狐狸们来说过于直接了。

  齐王有什么理由害太子？虽说在东宫发现太子的亲笔信说是准备查齐王贪墨，但也不能单凭这就给齐王定罪吧。

  更不能凭东宫那几个不知哪里来的人的口供就钉死齐王是主谋吧。

  下面的人猜归猜，也没人真敢正面质疑宋染，毕竟连宣帝都认了。

  东宫这事儿算是了结了，杜家石家也是彻底消停了。

  不过曲清知道好戏还没开始。

  真正害太子的人还不知道，储君之位也没个定数，各方人马才要准备大显身手呢。

  “母亲，我这都‘静养’快一个月了，要不过两天你带我出去走走？沐雪说玉娘身子有些撑不住了，可能会早产。”

  提起玉娘，张氏脸色沉了下来。

  秦嬷嬷说玉娘很配合，再难下咽的药闭着眼就喝，但身子还是一日不如一日，最近都有些下不来床了。

  “我这肚子也有六个月了，我哥哥差人来说想见见我，我就约哥哥明日在西楼见面，那里都是京中权贵去的地方，我在那里摔一跤，然后再回院里来养着，万一玉娘那里撑不住，我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您就在西楼对面的珍宝阁一边挑东西，一边等我‘摔到’，到时候所有人都看着您第一时间把我抬上马车送回府里救治，才保住了孩子。”

  张氏觉得有理，看向曲清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赞许。

  这媳妇合心意。

  西楼风急，曲昭推开包间门时，见曲清正倚在窗边，捧着碟蜜饯，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六个月的肚子圆滚滚地挺着，像揣了个小西瓜。

  “见月。”曲昭唤得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外袍被风带得翻飞。

  曲清甜甜一笑，“哥哥。”

  曲昭白了她一眼，“先把笑收收，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西楼见你吗？”

  曲清摇摇头，装作听不懂。

  “你是哥哥最亲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哥哥都会给你兜着。你老实说，嫁到赵家是不是祖母的意思，他们想让你干什么？”

  曲昭板着脸，不去看曲清的肚子，看着严肃得很。

  曲清眨了眨眼，半点不慌，反而慢悠悠又拈了颗梅子送进嘴里，“我说过了，我跟赵章是真爱，没那些复杂的东西。”

  “好好说话。”曲昭一把夺过曲清手里的蜜饯。

  他张嘴正想再问什么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是唐风。

  “曲昭，王爷让你立马去一趟京畿营，很急。”

  曲昭一愣，没想到唐风找到这里来了。

  京畿营？装备的事不是差不多了吗。

  这时候京畿营有什么事需要他去？

  虽然有疑惑，但宋染吩咐的事，曲昭也不敢耽搁，转身就要走。

  刚迈出两步，他又折回来，把蜜饯碟子塞回曲清手里，“好好养着，这么瘦，那赵家莫不是虐待你了吧。”

  曲昭走了，唐风却没走。

  “赵夫人，我们王爷要见你。”

  曲清托了下有点重的假肚子。

  她就知道，唐风就跟长在宋染身上一样，两人的距离不会超过三步。

  嘴里的蜜饯还没有咽下去，宋染就已经进了房间。

  “赵家还真是重视赵夫人，你来西楼见自家哥哥，你婆母都要在外面守着你。”

  有了华严寺的经历，曲清如今再看宋染已经平静多了，毕竟上次被宋染气得不轻。

  “那是自然，我肚子里是夫君唯一的骨血，母亲当然看重。王爷两次三番的来见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寡妇是有什么特殊爱好吗？”

  “本王特来谢谢赵夫人送的大礼。”

  “什么大礼？”

  宋染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呀，难道不是送给本王的？这可怎么好，本王已经收下了。这禁军参将的位置本王寻思着曲姑娘自己应该用不上啊，一定是送给我的，要不我还给曲姑娘？曲姑娘本来是什么打算？”

  曲清看着宋染把茶放到嘴边，然后又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将茶杯放下。

  还是这么挑剔，不是云篆山的龙井绝不喝一口。

  “关我什么事。那王姑娘又不是我送到杜参将床上的，那杜参将也不是被我弹劾的。倒是王爷，先是国子监的人搞什么联名要正礼法，接着青河县主好端端想不开自尽了，最后冯公公突然认识了个可靠的人能补上位置。”

  “佩服啊，我就说人家杜参将这么硬的背景，被弹劾也不至于落这么个下场，原来是多亏了王爷。”

  宋染笑出了声，“想不到赵夫人天天在宅子里静养，外面的事倒是一件不落的全都知道。本王不喜欢在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赵夫人，如果我不确定你到底是何居心，那我……”

  “你会杀了我？”

  曲清打断了宋染的话。

  这是事实，宋染跟他的兄长宋曜不一样，面对强盛的丹绒他能在短短几年就掌握绝对的主动权靠的可不是以德服人，他手段强硬狠辣，从来都是宁错杀不放过。

  “是，我是故意把这个事情传出去的。我只是想报复祖母，我婆母只是想赵华吃点苦头，我没料到最后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王爷你有什么想问的今天一次问清楚，我还想活着给我夫君养孩子呢，你别杀我。”

  宋染挑眉看向曲清，他什么时候说要杀她了，还有，那句“给夫君养孩子”听着怎么这么刺耳。

  “你嫁去赵家的目的是什么？杜家这次在东宫这件事上这个反应也是你做的？”

  曲清又吃了颗蜜饯。

  “自从我哥哥跟王爷你去了幽州以后，我在曲家的日子很不好过。我的亲祖母没把我当孙女，我堂姐不愿嫁一个将死之人，他们让我嫁，对外都说是我自愿的。”

  “我在曲溪的诗会上见过我夫君，是个可托付之人，我想嫁他比留在曲家好，不然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可谁知夫君真是个短命的，但我有了身孕，我要为我孩子的将来打算，我婆母也需要。”

  “我正好听到老夫人提太子的事，我和婆母商量，可以利用这件事让老夫人重新重视我们大房。至于杜同，我就是纯粹想恶心一下我祖母。另外，我哥哥什么都不知道。”

  宋染单手抚着腰间玉佩，脸上没什么表情。

  显然没信她。

  没有任何预兆，曲清的眼泪跟开了闸似的，收不住地往下掉。

  她只哭，也不说话。

  宋染面无波澜，心底却莫名生出些烦躁。

  “王爷要实在不放心，等我生了孩子，再杀了我也不迟，但别告诉我哥哥，就说我是难产而死，让他照顾好这个侄子吧。”

  宋染：……

  “或者，王爷也可以跟我合作，我做王爷在赵家的眼线怎么样？我看这赵家除了我婆母也没一个好人。”

  曲清擦了眼泪，声音都高了几分。

  宋染半眯起眼，双手环抱在胸前。

  还是第一次，一个女子，这般，嗯，这般强势的跟他谈条件。

  可怕的是，他竟然想答应。

  “这样王爷在赵家既有了内应，又能监视我，两全其美。哪天我在赵家待不下去了，我也能厚着脸皮求王爷庇护。实在有一天王爷觉得我不可靠，再杀我也不迟嘛。”

  宋染：啧，无法拒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