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别碰我

  走廊里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钻进鼻腔，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陆沉渊走在前面，背影挺拔，步子迈得不快不慢，似乎在刻意等她。

  苏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有些喘不过气。奶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怕极了陆沉渊又会生出什么荒唐的误会，以为是她又在耍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她不能再承受任何与他相关的误解和指摘了。

  “陆沉渊。”苏晚喊道。

  前面的男人闻声顿住。

  苏晚看着他的后背，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用平静口吻说道：“刚才在病房里，奶奶说的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确保自己的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那都是老人家自己的想法，不是我要求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做什么，也不用非送我回去。我不会去奶奶那里告状，更不会让她为难你。”

  她只想划清界限，撇得干干净净。

  陆沉渊缓缓转过身，那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一双深邃的黑眸却像淬了冰，直直地盯着她。他一步步走回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苏晚的心上。

  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站定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说完了？”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苏晚垂下眼，不想看他。

  忽然，手腕一紧，被他攥住了。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陆沉渊的脸凑近了些，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她最熟悉又最厌恶的烟草味，“是因为已经勾搭上顾言之了，是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所以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摆脱我？”

  苏晚猛地抬头，眼中的平静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和被羞辱后的愤怒。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勾搭？

  她凭什么要承受他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侮辱？

  苏晚死死地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在这个男人眼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都是别有用心。

  她懒得再费半句口舌。

  苏晚用力挣扎，想把自己的手腕从他的钳制中抽出来，可男女力量悬殊，她的挣动在他看来，不过是徒劳。

  看他没有放手的意思，苏晚干脆放弃了争辩，转过身，就这么被他拽着，拖着往前走。她的沉默，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

  陆沉渊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窜得更高。他拽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一路无话。

  电梯门打开，他粗暴地将她拉了进去，按下负一层的按钮。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苏晚别过脸，看着电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脸颊苍白，眼神空洞。

  她好累。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车库。

  陆沉渊拉着她走出电梯，径直走向他那辆黑色的宾利。苏晚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手腕已经疼得发麻，她咬着牙，一言不发。

  就在陆沉渊准备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去的时候，一道娇俏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沉渊！”

  苏晚和陆沉渊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白言穿着一身香奈儿的白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正从另一侧小跑着过来。她画着精致的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担忧。

  看到白言的那一刻，苏晚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甩开了陆沉渊的手。

  陆沉渊的手被甩开，愣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他回头，不耐烦地看着跑到跟前的白言：“你怎么在这里？”

  白言像是没看到他脸上的烦躁，亲昵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将柔软的身体贴了上去，撒娇道：“我去公司找你，他们说你不在。我问了司机，才知道你来医院了，人家担心你嘛。”

  陆沉渊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多嘴的司机。

  白言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放得更软了，带着一丝邀功的乖巧：“我知道老夫人她们肯定在楼上，我上去不方便，怕惹老人家不高兴，所以就乖乖在车里等你了。”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对他的关心，又彰显了自己的懂事体贴。

  苏晚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眼前这副刺眼的画面。男人英俊挺拔，女人娇俏可人，他们站在一起，的确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她，不过是个多余的、碍眼的局外人。

  一股无法言喻的疲惫感席卷了全身，她不想再看这两人腻歪下去，转身，毫不犹豫地朝车库出口的方向走去。

  “站住！”

  陆沉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推开了怀里的白言，几步追上了苏晚。

  “我送你回去。”他冷冷地说。

  白言见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怨毒。这个苏晚，真是个阴魂不散的狐狸精！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在这种时候，她绝不能表现出任何嫉妒和不满，那只会把沉渊推得更远。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走上前，脸上挂着笑。主动拉开车门，对着苏晚柔声说：“晚晚，一起吧？正好顺路，让沉渊送你回去也是应该的。”

  她摆出一副正牌女主人的姿态。

  苏晚脚步一顿。

  她想拒绝，可她知道，陆沉渊决定的事，她的反抗毫无意义，只会换来更难堪的拉扯。

  深吸一口气，苏晚面无表情地弯腰，坐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将她与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

  陆沉渊坐进驾驶座，白言则理所当然地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地下车库。

  一路上，白言的嘴就没停过。

  “沉渊，你看我今天戴的这条项链好不好看？是你上次在巴黎给我拍下来的那条，我今天才第一次戴呢。”

  “哦对了，上次你让人给我送来的那几套高定礼服，我都试过了，都好漂亮，我的朋友们都羡慕死我了。”

  “还有你给我买的那辆粉色的跑车，我今天开去兜风了，回头率超高的！”

  她一句接着一句，不停地炫耀着陆沉渊对她的宠爱和纵容，声音甜得发腻。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故意说给后座的苏晚听。

  苏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整个人沉默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白言的炫耀，对她来说，不过是聒噪的杂音。这些东西，她早就已经不在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缓缓停下。

  到了。

  苏晚没有片刻停留，立刻推开车门下车。

  “明天上午，回老宅吃饭。”

  在她关上车门的前一秒，陆沉渊冰冷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不是商量，是通知。

  苏晚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关上了车门。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车里的白言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不满地嘟囔：“什么态度啊……”

  陆沉渊却只是透过后视镜，死死地盯着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道口。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