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病了看

  陆家老宅里，气氛陡然凝固。

  陆老爷子手里那盏青花瓷茶杯，就那么直直地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啪”的一声，在光洁的红木地板上碎成一地惊心的白蓝。

  “老爷子！”

  旁边的管家和佣人惊呼出声，手忙脚乱地围上去。

  陆老爷子身子晃了晃，想撑着桌子站起来，脸上的血色却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眼睛一闭，整个身子软软地向后倒去。

  “快！叫救护车！”陆老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一时间，整个陆家老宅乱成一团。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别墅区的宁静，从远及近，又呼啸着远去。

  市中心医院，VIP病房的走廊外，陆老夫人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那股独有的、冰冷又干净的味道，每一秒钟都像被拉长了般难熬。

  终于，病房门被推开。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神情还算轻松：“老夫人，您别担心。老爷子是急火攻心，加上年纪大了，血压一下子上来了才导致的短暂性昏厥。我已经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查，没什么大碍，好好静养几天就没事了。”

  听到这话，陆老夫人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算重重地落回了腔子里。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连连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谢谢您了，医生。”

  送走医生，陆老夫人静静地看着病床上双目紧闭，戴着氧气面罩的丈夫。那张平日里威严十足的脸，此刻写满了苍白与脆弱。

  她叹了口气，心疼归心疼，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她心里清楚，老爷子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孙媳妇。苏晚那孩子，懂事、能干，性子又好。这几年，要不是有她在沉渊身边帮衬着，公司里多少事能让老爷子省心？

  说不定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苏晚叫回来，撮合一下她们两个人，也许苏晚可以改变离婚的想法。

  不能再让他们这么胡闹下去了。

  陆老夫人眼睛一转，她收回目光，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出陆沉渊的名字，拨了过去。

  ……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沉渊正烦躁地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下跌的股价曲线，每一条绿色的线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手机在这时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奶奶”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划开接听键。

  “奶奶。”

  “沉渊！你爷爷……你爷爷他进医院了！”电话那头，陆老夫人刻意压抑却依然难掩急切的声音，像一颗炸雷，在陆沉渊耳边轰然炸响。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因这突兀的动作向后滑出，撞在身后的书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回事？爷爷怎么了？”他的声音瞬间绷紧。

  “刚才在家里，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晕过去了……医生说是急火攻心，现在人还没醒。”陆老夫人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沉渊啊，你爷爷他……他昏迷前，嘴里还念叨着小晚的名字……他想见见她。”

  “我知道你们最近……有点不愉快，但你爷爷现在这个样子，你就当是为了他，去把小晚哄回来，带她来医院看看你爷爷，好不好？算奶奶求你了！”

  陆老夫人一口气把话说完，带着急切和请求，随后像是怕被拒绝一般，迅速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陆沉渊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爷爷住院了……

  昏迷前念着苏晚的名字……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苏晚那张清冷决绝的脸。

  哄她？现在的情况，是“哄”就能解决的吗？

  但……那是爷爷。

  陆沉渊无奈的叹气。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内。

  陆老爷子悠悠转醒，他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老伴。

  “我这是……怎么了？”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虚弱。

  “你醒了？”陆老夫人见他醒来，连忙俯下身，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刚说完，就听见老爷子皱着眉问：“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让我见苏晚？”

  陆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安抚的笑容，她轻轻拍了拍老爷子的手背，柔声说：“是啊。我刚才给沉渊打电话了，跟他说你想见小晚，让他带小晚过来看看你。”

  “我什么时候说过……”

  “哎呀，”陆老夫人打断他，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我这叫善意的谎言！你看看你，不就是被他们俩给气的吗？再让他们这么闹下去，你的身体哪里受得了？我就不信了，你病成这样，苏晚那孩子还能硬起心肠不来看你？只要她肯来，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我还是希望他们俩好好的。”

  陆老爷子看着老伴儿急切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算是默许了这个计划。

  另一边，陆沉渊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晚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有事？”苏晚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一如既往的冷淡，不带一丝温度。

  陆沉淵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开口：“爷爷住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整个陆家，真正给过苏晚温暖的，只有那两位老人。陆老爷子会像普通长辈一样，在她加班晚归时让厨房留着热汤；陆老夫人会在她受了委屈时，拉着她的手，骂陆沉渊混账。

  那些零星的暖意，是她在那段婚姻里，为数不多的慰藉。

  “……他怎么样了？”苏晚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医生说是急火攻心，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能过去看看具体情况。”陆沉渊捕捉到她语气里的关心，心中那块被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他立刻接着说，“他想见你。”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这很可能是陆沉渊的借口。但她也知道，以老爷子对她的疼爱，病中想见她，合情合理。

  于情于理，她都该去看看。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争辩那些早已没有意义的是非对错。

  “地址。”她只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我来接你。”陆沉渊几乎是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