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的妥协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

  陆沉渊立刻问道，“你告诉我地址。”

  “好，我在黎夏家里。”

  “半小时后，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她挂了电话，没再给陆沉渊任何说话的机会。

  答应，只是为了去看看那个曾经真心疼爱过她的老人。仅此而已。

  那头的陆沉渊听到电话里的忙音，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松弛了一瞬。

  她答应了。

  她还愿意见爷爷。

  这个认知，像是一束微弱的光，照进了他这几天阴沉晦暗的世界里。

  他立刻抓起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对身后跟着的小王冷声吩咐：“今天下午所有的会全部推掉。”

  “陆总，可是和城东项目的王总……”

  “推掉！”陆沉渊头也不回，声音里的焦躁让助理瞬间噤声。

  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待，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出陆氏集团，汇入车流。

  车厢内，陆沉渊靠在后座，捏了捏眉心。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一边是爷爷病倒的焦灼，另一边，却是即将见到苏晚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住在哪里？他还会想起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嘲地掐灭。

  她怎么会想他。她恨不得他死。

  ……

  另一边，苏晚迅速走进厨房。

  她答应过黎夏要给她做饭的。

  她熟练地淘米下锅，又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好的新鲜蔬菜和肉，洗菜、切菜、开火、颠勺，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油烟机轰鸣着，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食物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小小的厨房。

  不过十几分钟，两菜一汤便已出锅。

  她盛好饭菜，用保鲜膜仔细封好，又找来一张便利贴，写下一行字：

  “夏夏，我临时有急事出去一趟，饭菜在桌上，记得吃。晚。”

  写完，她又拿出手机，给黎夏发了条同样内容的消息，这才换了鞋，匆匆出门。

  苏晚心想，黎夏收留了她，她就得把答应的事情做到。

  就像她此刻要去医院，也只是因为曾经在陆家，陆老爷子和老夫人是少数给过她温暖的人。

  小区门口，那辆黑色的宾利扎眼地停在路边。

  苏晚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凝固。

  陆沉渊的目光从她上车的那一刻起，就黏在了她的身上。她瘦了，脸颊上本就没什么肉，现在更是显得下巴尖尖的，一张小脸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泛着白。

  她穿得很简单，一件白色的T恤，洗得有些发旧，却依旧干净整洁。

  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穿着精致套裙、化着得体妆容的陆太太，判若两人。

  却又和很多年前，那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少女，渐渐重合。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得他喘不过气。

  苏晚察觉到他的视线，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她扭头看着窗外，城市的街景飞速倒退，她的侧脸线条冷硬，像一座拒绝融化的冰山。

  一路无言。

  车里的气压低得让前排的司机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晚是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吵。去看病人，她不想带着一身戾气。

  很快，车子在市中心医院的停车场停稳。

  苏晚几乎是立刻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脚步匆匆地朝着住院部大楼走去。

  陆沉渊紧随其后。

  到了病房门口，苏晚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这才推门进去。

  病房里，陆老夫人正坐在床边，看到苏晚，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有些心虚。

  “奶奶。”苏晚礼貌地喊了一声，目光立刻投向病床上的老人，“爷爷怎么样了？”

  陆老夫人强装镇定，拍了拍苏晚的手，叹了口气：“你爷爷他就是老毛病，最近忧思过多，刚才还说着话，一下急火攻心，供血不足，就……就晕过去了。医生来看过了，说没什么大事。”

  苏晚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老爷子，他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哪怕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皱着。

  一阵愧疚感涌上心头。

  忧思过多……是因为她和陆沉渊的事吗？

  她知道，老爷子最看重的就是家庭和睦，最希望的，就是她和陆沉渊能好好的。可他们……终究是让他失望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到来，病床上的陆老爷子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苏晚，他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声音还有些虚弱：“晚晚……来了啊。”

  “爷爷。”苏晚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您感觉怎么样？”

  “没事，没事。”老爷子抬起干枯的手，想要去拍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老骨头了，硬朗着呢。医生大惊小怪的，别担心。”

  苏晚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时，陆沉渊也走进了病房，他身后还跟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医生走到床边，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感觉怎么样？”

  “现在好多了。”陆老爷子回复。

  医生点点头，拿出手电筒给陆老爷子检查了一下。

  最后对着陆沉渊点点头，语气公式化地总结道：“陆先生放心，老爷子就是情绪激动导致的一过性脑供血不足，没什么大碍。不过病人年纪大了，以后要注意，尽量别让他着急，情绪也要平和些。今晚住院观察一天，明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知道了。”陆沉渊点头，幽深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苏晚身上。

  听医生说完，病床上的老爷子精神头似乎好了不少，他撑着手臂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目光在苏晚和陆沉渊之间来回逡巡了一圈。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苏晚身上，带着一丝恳切和期盼：“晚晚，明天爷爷出院，你……回家里来，陪爷爷吃顿饭，好不好？”

  回家。

  多么讽刺的两个字。

  那里早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苏晚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可对上老人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落寞和担忧，那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在为她和陆沉渊的未来操心。

  她可以对陆沉渊冷酷到底，却无法对这样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老人说出残忍的话。

  最终，在一片沉默的注视下，苏晚轻轻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