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的名字，不配

  病房里静得可怕，苏晚沉默着不说话。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苏早紧握的拳头上，将他指节的苍白映得有些透明。黎夏坐在床边，看着苏晚平坦的小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好一会儿，苏晚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

  “这个孩子，我想留下。”

  “姐！”苏早猛地抬头，眼睛瞬间就红了，“你疯了？留下他干什么？他是陆沉渊的……”

  “他不是。”苏晚打断了弟弟的话，目光平静地迎上他几乎要喷火的视线，“从现在起，他姓苏，是我们苏家的孩子，跟陆沉渊没有一丁点关系。”

  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早的声音拔高，带着少年人无法掩饰的焦急和心疼，“你带着一个孩子，以后怎么办？要是陆沉渊发现了怎么办？他只会觉得这是你用来纠缠他的新把戏！”

  黎夏也皱紧了眉头，伸手按住苏早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她看向苏晚，语气尽量放缓：“晚晚，小早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你现在的情况……多一个孩子，会非常非常辛苦。而且陆沉渊那边，只要孩子存在，你们就永远断不了。”

  “断？”苏晚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我和他之间，早就断了。”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窗外那片毫无生机的楼宇。

  “以前，我活着，是为了等他回头。后来，是为了我妈。现在……”她的手在腹部收紧了些，“现在，我得为他活，也为我妈活。这是我的孩子，是苏家的血脉，不是他陆沉渊的。他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那种决绝，让苏早和黎夏都说不出话来。

  苏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黎夏一个眼神制止了。

  黎夏看懂了。

  这个孩子，对现在的苏晚来说，不是负担，而是锚。是一个能将她从仇恨和绝望的深海里，强行固定在人世间的唯一一个活物。

  病房里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后，是苏早先败下阵来。他垂下头，肩膀垮掉，声音闷闷的：“……姐，只要你觉得对，我都支持你。”

  黎夏也叹了口气，握住苏晚冰凉的手：“好，我们都陪着你。那……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个问题，苏晚空洞的眼神里，终于重新汇聚起了一点光。

  “我会重新找一份工作。”她一字一句，“钱是第一位的，我要攒钱，要养活这个孩子。等他生下来，等我妈醒过来，我们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她的话语清晰，逻辑分明。

  那个曾经在陆氏集团叱咤风云的项目经理苏晚，回来了。尽管她此刻一无所有，但那份深植于骨子里的强韧和清醒，正在重新生根发芽。

  看着她眼中重燃的斗志，虽然那斗志冰冷刺骨，但苏早和黎夏的心里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她还想活，就好。

  ……

  隔天。

  苏晚打开电脑，敲下一份辞职信。

  寥寥几行。

  “本人苏晚，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项目部经理一职，望批准。即日生效。”

  落款，打印。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拿着那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苏晚回到了陆氏集团。

  前台的员工看到她，表情都有些不自然，却还是恭敬地喊了一声“苏经理”。

  苏晚没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人事部。

  人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到苏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同情。她接过辞职信，扫了一眼，有些震惊，回过神来，便从抽屉里拿出离职手续单。

  “你想好了？”人事经理轻声问了一句。

  “想好了。”

  “也好。”人事经理叹了口气，没再多劝。身在人事部，公司里这点风风雨雨她比谁都清楚。苏晚在公司里受的委屈，她看在眼里，也只能在心里摇摇头。

  她利落地在单子上签了字，盖上章，递给苏晚：“你去财务部把薪资结算一下，再去行政部交接一下门禁卡就行了。”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苏晚拿着单子，心里反而生出一丝疑惑。按理说，她这个级别的辞职，必须要经过总裁的最终审批。

  她忍不住问：“我的辞职，不需要陆总签字吗？”

  人事经理闻言，神色有些微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说：“苏经理，有件事……之前，陆总有一次发了很大的火，具体因为什么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当时对着王助理吼，说‘苏晚的事，以后要去要留，都不用再报给我’。”

  轰的一声。

  苏晚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随即又归于一片死寂。

  要去要留，都不用再报给他。

  原来，他早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她滚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陆沉渊说这话时，那副不耐烦又厌恶的表情。

  苏晚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也好。

  这倒是省了她再见到那张恶心的脸。

  可这个念头刚闪过，另一件事又浮了上来——那份她亲手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他既然这么想让她滚，为什么那份能彻底让她滚出他生活的协议，却迟迟没有动静？

  她捏紧了手里的离职单，纸张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不行，这件事必须今天就问清楚。她要走，就要走得彻彻底底，不留一丝一毫的牵扯。

  苏晚转身，坐电梯直达顶层。

  总裁办公室外，助理小王正埋头整理文件。看见苏晚的身影，他明显地僵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都差点掉在地上。

  “苏……苏经理。”他站起来，表情很不自然。

  “陆沉渊呢？”苏晚开门见山，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说。

  “陆总他……他去邻市谈一个合作项目了，今天一早走的。”小王的眼神有些闪躲，“可能……可能后天才能回来。”

  又不在。

  苏晚心里冷笑一声，真是会躲。

  她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便将视线转向小王，语气冰冷：“上次我放在他桌上的那份文件，你提醒他看了吗？”

  “啊？哦……提，提醒了。”小王的心猛地一虚。

  他怎么敢忘。那天他小心翼翼地提醒陆总，给他说了苏经理留下的，陆沉渊却一直专注在其他文件上，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到。

  可面对苏晚此刻的眼神，他只能硬着头皮撒谎：“陆总最近太忙了，可能……可能还没来得及处理。”

  苏晚盯着他，将他眼神里的心虚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戳穿，只是淡淡地说：“既然这样，等他回来，你再提醒他一次。告诉他，我等着他签字。”

  说完，她不再看小王一眼，转身就走。

  背影挺直，没有半分留恋。

  小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