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孽缘的种子

  苏晚听到陆沉渊在门外的动静，想了想，还是继续躺着，假装没听见。

  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苏晚是被一阵久违的饭菜香气唤醒的。

  是张妈的手艺。

  苏晚掀开被子，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她走到衣帽间，换了身衣服，简单洗漱。

  准备去吃饭。

  苏晚心想，陆沉渊应该没在吧，他平时都没怎么在家吃早饭。

  拉开房门，客厅里竟然坐着一个人。

  陆沉渊穿着一身挺括的居家服，坐在餐桌旁，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竟有几分不真实的柔和。

  他的动作很慢，左手边的报纸甚至没翻过一页。

  苏晚的脚步刚踏出卧室，他的背脊就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握着勺子的手也顿在半空。

  陆沉渊的余光一直注意着苏晚的动静。

  张妈端着一碟小菜从厨房出来，看到苏晚，脸上立刻堆起笑：“太太，醒了？快来吃早饭，我熬了你最爱喝的皮蛋瘦肉粥。”

  那一声“太太”，像根针，扎得苏晚耳朵疼。

  陆沉渊听见张妈的话，喝粥的动作不经意地又放慢了些

  。

  张妈将小菜放在桌上，看着陆沉渊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笑意。从早上起来，先生就坐在这儿，眼睛的余光就没离开过太太的房门。

  苏晚扯了扯嘴角，抬步走向餐厅。

  当她看到餐桌上，陆沉渊面前摆着的那碗粥，和张妈正准备盛给她的那一锅一模一样时，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曾经，为了调理他被酒喝坏的胃，她学着熬这碗粥，变着花样地哄他喝。

  而他，大多时候都是不屑一顾地推开。

  现在，他却吃得如此坦然。

  是觉得她熬的不好吃，还是觉得，只要不是她做的，什么都好？

  刚刚才升起的食欲，瞬间被一股恶心感冲得烟消云散。那香气不再是温暖的，反而变得油腻、令人作呕。

  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坐过去，两人沉默着用着同一锅粥的画面。

  那画面让她窒息。

  “太太？”张妈见她站着不动，疑惑地叫了一声。

  苏晚的视线从那碗粥上挪开，落回自己房间的方向。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陆沉渊猛地抬头，眼里的那点微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不可置信。

  她……什么意思？

  下一秒，苏晚已经从房间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袋子。她看都没看餐桌边的男人一眼，径直走向玄关，换鞋。

  “砰！”

  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陆沉渊的脸上。

  空气凝固了。

  张妈端着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陆沉渊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能像以前一样，坐下来，哪怕是相顾无言地吃一顿饭？

  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像个小偷一样住进她的隔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一切，换来的，就是她毫不留情的摔门而去？

  “咔哒——”

  勺子脱手，撞在骨瓷餐盘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陆沉渊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了餐桌上。

  桌上的碗碟应声跳起，粥汤四溅。

  ……

  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地冰冷刺鼻。

  苏晚给母亲擦拭身体。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看着母亲毫无生气的脸，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黎夏的电话。

  “黎夏，你现在有空吗？来一趟医院。”她的声音很平静。

  “怎么了？是不是阿姨……”

  “不是，你来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又给苏早发了条信息：【来妈病房，有事。】

  半小时后，黎夏和苏早一前一后，气喘吁吁地跑进了病房。

  “姐！怎么了？你吓死我了！”苏早的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写满了担忧。

  黎夏也是一脸紧张，上来就拉住苏晚的手，上下打量她：“晚晚，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陆沉渊又欺负你了？”

  苏晚看着眼前两个最关心自己的人，垂下眼帘，从包里拿出那张被她捏得有些发皱的化验单，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黎夏狐疑地接过。

  苏早也凑过头去看。

  空气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仿佛有千斤重。

  “妊娠……”黎夏的声音都在发抖，她难以置信地抬头，死死盯着苏晚平坦的小腹，“你……你怀孕了？”

  “姐？”苏早的脸瞬间白了，他一把抢过化验单，盯着上面的字，像是要把它看穿一样，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黎夏的震惊迅速转变为滔天的愤怒，她一把抓住苏晚的肩膀，眼睛都红了：“是陆沉渊的？是不是那个王八蛋的？！”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苏晚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疯了！简直是疯了！”黎夏气得浑身发抖，“晚晚，你清醒一点！你看看阿姨！你再看看你自己！你还要跟那个男人有什么牵扯？”

  苏早也回过神来，他抓着那张纸，：“姐，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对！打掉！必须打掉！”黎夏斩钉截铁地说，“晚晚，这不是一个孩子，这是孽缘的种子！你留着他，这辈子都跟陆沉渊那个渣滓断不干净了！你想想你受的那些苦，想想阿姨是怎么躺在这里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苏晚的心上。

  她何尝不知道？

  从拿到化验单的那一刻起，理智就在疯狂地告诉她，这是一个错误，一个必须被修正的错误。

  这个孩子的到来，不是惊喜。

  苏早见她不说话，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声音里带上了哀求：“姐，我们受的苦，已经够多了。你别再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了，好不好？”

  “这个孩子，会成为陆沉渊拿捏你一辈子的把柄。他会用这个孩子，把你重新锁回那个笼子里去。”

  黎夏也握住她冰凉的手：“晚晚，听我们的，一次。长痛不如短痛，我们去联系最好的医生，做掉他，就当做了一场噩梦。”

  窗外，阳光正好。

  病房里，却是一片寒冬。

  苏晚缓缓地睁开眼，看着弟弟和挚友脸上如出一辙的担忧和心痛，她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里还是一片平坦，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她知道，有一个小生命，正在那里悄然生长。

  一个……不该出现，却又真实存在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