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旅游照

  想起昨晚的事，沈乔心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那种热度来得毫无预兆，顺着脖颈一路爬上了耳根，连带着羽绒服领口里的皮肤都变得滚烫。

  怎么回？

  回“嗯”？太冷漠。

  回“早”？时差都不对。

  还是干脆装死？

  她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打出了“那是……”两个字，又迅速删掉。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个男人。

  还要喊他“哥”吗？

  那种失控的禁忌感，混杂着还没完全散去的羞耻，让她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机场大厅里，居然有些腿软。

  “姐？”

  一张放大的脸突然凑了过来。

  沈乔心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慌乱地按灭屏幕，把手机往怀里一扣，动作大得有些欲盖弥彰。

  沈安俊歪着头，盯着她的脸，眉头皱了起来：“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我就说飞机上冷气太足，让你多盖个毯子你不听。”

  说着，他还真伸出手，想要去探沈乔心的额头。

  “没……没有。”

  沈乔心往后躲了一下，避开了弟弟的手，眼神飘忽地看向旁边的出口指示牌，“就是……就是这机场暖气太足了，我又穿得厚，闷的。”

  “暖气足吗？”沈安俊疑惑地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我怎么觉得挺凉快的。”

  “那是你火力壮。”沈乔心不敢看他，拽过拉杆箱的把手，有些狼狈地往出口走，“快走吧，租车公司的人该等急了。”

  沈安俊看着姐姐略显慌乱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目光在她攥得发白的手机上停留了一秒，没再多问，推着车跟了上去。

  ……

  从凯夫拉维克到维克镇的路上，是一场视觉的洗礼。

  沈乔心租了一辆越野车，这会儿正握着方向盘，沿着一号公路疾驰。

  窗外的景色荒凉到了极致，却也美到了极致。黑色的火山熔岩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像是一块块巨大的绿色绒毯，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偶尔能看到几匹矮脚马在寒风中甩着长长的鬃毛。

  车里放着当得电台，那是听不懂的冰岛语歌，旋律空灵。

  沈安俊降下半扇车窗，冷风灌进来，吹乱了他半长的头发。

  他也不嫌冷，举着那个新买的相机，对着窗外疯狂按快门。

  “姐！你看那个瀑布！”

  沈安俊指着远处一条从悬崖上垂下的白练，兴奋得声音都劈了叉，“像不像把天捅了个窟窿？”

  沈乔心侧头看了一眼，嘴角终于有了真实的笑意。

  “那是塞里雅兰瀑布。”她放慢了车速，“想去看看吗？”

  “去！”

  车子拐下主路。

  当两人真正站在那巨大的水帘面前时，那种震撼感让人失语。水汽在寒风中凝结成冰晶，扑面而来。

  沈安俊站在瀑布下的黑石上，张开双臂，那是沈乔心很久没见过的，属于少年的张狂。

  “啊——！”

  他突然对着空旷的原野大喊了一声。

  沈乔心站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看着弟弟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她举起手机，对着那个背影拍了一张。

  然后又把镜头转回来，背对着瀑布和弟弟，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通红，但那双眼睛里，是再也没有了阴霾的清澈。

  晚上，他们住在维克镇的一家民宿里。

  木质的小屋，窗外就是那片著名的黑沙滩。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屋里暖气很足。

  沈乔心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正在整理相机里的照片。

  沈安俊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姐，照片导出来了吗？发几张给爸妈看看呗，刚才妈还发语音问咱们落地没呢。”

  “正在导。”沈乔心应了一声。

  她挑挑拣拣，选了九张最好看的。有壮阔的苔原，有安俊在瀑布下的呐喊，有路边的矮脚马，中间是她那张被风吹乱头发的自拍。

  点开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发送。

  几乎是照片刚发出去的下一秒，苏婉的语音就过来了。

  “哎哟！这就是冰岛啊？看着真冷清，不过是真漂亮！这黑乎乎的沙子看着跟煤渣似的，也就你们年轻人喜欢。”

  紧接着是秦正国的语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他在翻文件的声音，语气却是掩不住的笑意：“不错不错，安俊精神了不少。乔心也是，看着气色好多了。钱够不够花？不够爸再给你们转。”

  就连平时不怎么看群消息的顾以清也冒了出来，发了一串流口水的表情包：“啊啊啊！我也想去！乔乔你等着，等我把手头这个案子结了就飞过去找你！”

  群里热闹得像是在过年。

  沈乔心一条条听着语音，嘴角始终挂着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回复着。

  【妈，我不冷，这屋里暖气比国内还足。】

  【爸，钱够着呢，您别老想着转账。】

  【以清，你快来，记得带几包火锅底料，这边的饭太难吃了。】

  她回复得热火朝天，仿佛就是一个出门在外向家里报平安的普通女儿。

  可她的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群成员列表那个角落瞟。

  那个黑色的头像，始终安安静静的。

  他没在群里说话。

  沈乔心切出群聊，那个置顶的、只有两个字的对话框，依然停留在十几个小时前。

  她没回他。

  但他肯定看到群消息了。

  这种明明在一个网络空间里，却刻意避开彼此的沉默，比直接吵架还要让人心慌。

  沈乔心把手机扣在胸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听着窗外的海浪声，心跳有些乱。

  ……

  国内，蓉城。

  秦氏集团大楼顶层的总裁办，落地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冷白的光。

  秦贺晨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领带被扯松了，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了锁骨附近那个已经有些变淡的红痕。

  他手里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原本就立体的五官显得更加深邃。

  微信群里的消息还在一条条往上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