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最后的稻草

  早上一大早，沈乔心就开始给顾以清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同一个冰冷的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又一次，她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回沙发上。

  心，一点点地沉下去，沉入一片冰冷刺骨的深海。

  关机。

  从早上到现在，整整十个小时，顾以清的手机始终是关机状态。

  这不对劲。

  以清的性格她最了解，因为工作需要，二十四小时从不离手。就算是手机没电，她也一定会第一时间找地方充上，绝不可能失联这么久。

  除非，她被人控制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乔心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她立刻翻出顾以清父母的电话，一个一个地拨过去。

  结果，和顾以清的手机一样。

  无人接听。

  沈乔心靠在沙发上，仰起头，看着光线昏暗的天花板。

  她好不容易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那份足以让仇人万劫不复的铁证，此刻却像一个烫手的山芋，被她一个人死死地攥在手里，无处可投。

  顾家。

  一定是顾家做的。

  能让顾以清的父母都配合着一起失联，除了那个说一不二的顾老夫人，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这种本事。

  她想把顾以清隔绝起来，让她无法再帮自己。

  沈乔心缓缓地，缓缓地坐直了身体。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着，通讯录一行行地往下。

  最终，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顾琰臣。

  他是顾家人。

  是唯一可能知道顾以清下落的人。

  打，还是不打？

  顾以清是为了帮她才身陷囹圄。

  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这不是求助。沈乔心对自己说。

  这只是确认。确认这最后一条路，是不是也已经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尖用力，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拨号键。

  ***

  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顾琰臣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

  李助理的调查报告就摊开在面前的桌子上。

  “……以清小姐昨日一早便未曾出门，其父母对外宣称其突发急性肠胃炎，正在家休养。但据我们的人观察，顾家并未请任何家庭医生上门，以清小姐的私人手机也从早上八点开始，便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生病休养？

  这种漏洞百出的借口，也只有他那个自以为是的奶奶才想得出来。

  顾琰臣几乎可以立刻断定，这是奶奶出手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私人手机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沈乔心。

  顾琰臣的心，没来由地一紧。他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她这通电话的来意。

  他挥手让李助理先出去，沉默了几秒，才接起电话。

  “喂。”

  “顾以清在哪？”

  电话一通，沈乔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寒暄，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扎过来。

  顾琰臣被她话里的锋利刺了一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找她有什么事？”

  沈乔心立刻反唇相讥，声音里满是嘲讽，“你只需要告诉我，她是不是被你奶奶关起来了。”

  顾琰臣的眉头皱得更深。他不想再从别人口中得到这些消息。

  他掐灭了烟，站起身。

  “我现在过去看看。”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抓起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顾琰臣的车停在了顾以清家别墅门口。

  开门的是顾母，她看到顾琰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强撑着笑脸：“琰臣来了，快进来坐。”

  “以清呢？”顾琰臣开门见山。

  “她……她病了，在楼上休息呢。”顾母眼神躲闪。

  顾琰臣看了一眼楼上那间漆黑的、听不到任何动静的房间，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他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他一脚踹开大门。

  客厅里，刺眼的一幕撞进他的视线。

  明瑶正端着一碗燕窝，一勺一勺，巧笑倩兮地喂到顾老夫人嘴边，那“祖孙情深”的画面，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眼睛。

  “奶奶。”顾琰臣的声音冷得掉渣，“您把以清关起来了？”

  “啪！”

  顾老夫人将手里的空碗重重地拍在桌上，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怒火。

  “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为了那个丧门星，连我这个奶奶都不要了！”

  明瑶立刻放下碗，站起身，走到顾琰臣身边，柔声劝道：“琰臣哥哥，你别惹奶奶生气了，她身体不好。以清妹妹的事，也是为了顾家好……”

  “为了顾家好？”顾琰臣冷笑一声，他一把甩开明瑶的手，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她，“是为了顾家好，还是为了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索性撕破了脸。

  顾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明瑶的脸瞬间煞白，眼泪说来就来，她捂着胸口，一副被伤透心的样子，泫然欲泣地看着顾琰臣。

  “琰臣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以清妹妹她……她要去为那个杀人犯翻案啊！这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顾家？我们和崔家的关系怎么办？我们和秦家正在谈的项目又怎么办？”

  她句句不离家族利益，字字都在将沈乔心钉在“祸水”的耻辱柱上。

  顾琰臣无视了她的表演，也无视了奶奶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

  “我只问你一句。”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惊雷，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响。

  “当年，你到底有没有作伪证？”

  明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滚落。

  “你……你竟然不信我？”她捂着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琰臣哥哥……你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信我吗？”

  顾琰臣看着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摔门而出。

  车里，他烦躁地扯开领带，心情复杂地给沈乔心回了电话。

  “你猜的没错，顾以清被关在家里，出不来。”

  电话那头的沈乔心沉默了。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高高在上的语气，开了口。

  “沈乔心，案子早就定了，你别再折腾了。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让你下半辈子……”

  “够了！”

  沈乔心不等他说完，狠狠地打断了他。

  “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顾琰臣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