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病急乱投医

  顾家别墅。

  玄关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顾琰臣带着一身夜里的寒气走了进来。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却照得这空旷的空间愈发冷清。明瑶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上挂着练习过千百遍的温婉笑容，快步迎上来，声音又软又甜：“琰臣，你回来啦。”

  她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大衣，挂在臂弯里，另一只手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我让王婶备了晚饭，就等你呢。”

  顾琰臣“嗯”了一声，喉咙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任由明瑶将他引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小菜。

  “王婶，可以上菜了。”明瑶扬声吩咐，姿态俨然是这里的女主人。

  王婶低着头，手脚麻利地将菜肴一一端上。但桌上摆满了，却迟迟不见那道熟悉的热粥。

  明瑶的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她看向王婶，声音虽然还保持着柔和，但那股子挑剔的劲儿已经藏不住了：“王婶，粥呢？”

  王婶的身子僵了一下，小声回道：“明小姐，先生吩咐，我……”

  “我吩咐的就不会做吗？”明瑶的眉头蹙起，正要发作，顾琰臣却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平淡，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车里有，去拿进来。”

  王婶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出去了。

  餐桌旁的气氛瞬间凝滞。明瑶脸上的委屈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来，她看着顾琰臣，眼圈微微泛红：“琰臣，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顾琰臣抬手揉了揉眉心，打断了她的话。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抚，只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就像在看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明明知道她在无理取闹，却又懒得去戳穿。

  这种眼神让明瑶心头一紧。

  她连忙调整了表情，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丝惹人怜惜的怀念：“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以前姐姐在的时候，做的那锅海鲜粥。后面我再也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粥了，我只是想……也学着她那样照顾你。”

  她提起沈乔心。

  这三个字像一根看不见的针，轻轻扎了顾琰臣一下。

  是啊，沈乔心。

  王婶很快提着一个打包精美的保温桶进来，打开盖子，一股鲜香扑面而来。是城中最有名的那家粥铺的手艺，用料讲究，火候十足。

  可顾琰臣看着碗里那浓稠的粥，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以前的沈乔心，好像根本不需要他吩咐。他的胃不好，只要他回家晚了，厨房的小锅里永远咕嘟着一碗粥。不是什么名贵的食材，就是简单的瑶柱和鲜虾，但火候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入口即化，总能熨帖他疲惫的肠胃。

  那个女人，曾几何时，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沉默，却不可或缺。他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无二话。就算是让她跪下，她也只是咬着唇，一声不吭地跪了。

  可现在呢？

  自从搬出去，她就像变了个人。浑身长满了刺，句句话都带着能把人捅穿的力道。

  那个温顺听话的沈乔心，好像随着那份离婚协议，彻底死掉了。

  顾琰臣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连带着看眼前的粥也失了胃口。

  “怎么了，琰臣？”明瑶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失神，小心翼翼地开口，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是不是工作上不顺心？”

  她顺势坐到他身边：“我的事也给你添麻烦了。律所那边，因为这次的案子名声全毁了，很多客户都要解约。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还有些案子已经进行到一半了，现在解约，光是赔偿金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顾琰臣皱了皱眉。他可以不在乎一个律所的存废，但明瑶的职业生涯不能就这么毁了。

  他脑中快速闪过几个人选，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他的堂妹，顾以清。

  顾以清也是律师，虽然年轻，但在业内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手腕和能力都不缺。

  想到这，顾琰臣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顾以清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耐：“哥？大半夜的，什么事？”

  “以清，”顾琰臣的语气不容置喙，“你明天去一趟明瑶的律所，把她手上没处理完的案子都接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顾以清像是被气笑了，声音瞬间清醒，也冷了下来：“顾琰臣，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律师这行最忌讳什么？中途接手别人的案子，是对委托人最大的不尊重，客户的隐私和信任怎么处理？你当这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吗？”

  “这不用你管，我会处理好。”顾琰臣的语气强硬。

  “你处理？你怎么处理？让明瑶的客户相信一个刚把别人弟弟送进监狱的律师团队？”顾以清的话像刀子一样，又快又狠，“我没空，也不想趟这浑水。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她根本不给顾琰臣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顾琰臣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

  另一边，顾以清挂了电话，立刻就拨给了沈乔心。

  “乔乔，你猜我刚才接到了谁的电话？”顾以清的语气里满是火气。

  沈乔心刚整理完明天要用的资料，声音有些疲惫：“谁？”

  “你那个好前夫，顾琰臣！”顾以清愤愤不平地把刚才的通话内容学了一遍，“他简直是脑子被门夹了，居然让我去给明瑶收拾烂摊子！他以为他是谁？皇帝吗？下圣旨呢？”

  听完顾以清的转述，沈乔心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乔乔，你还笑得出来？”顾以清有些急了，“他为了那个明瑶，现在连脸都不要了！”

  “我笑他可怜。”沈乔心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现在就像一个得了重病的人。”

  “病急乱投医。”

  “他以为明瑶是能治好他的药，却不知道，那正是要了他命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