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好冷

  林晞晚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文件堆得像座小山。

  陆砚深走的时候，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只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今晚之前，把这些都处理完。”

  林晞晚垂下眼，手指捏着笔，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已经麻木了。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她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哒、哒、哒......”

  突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从空旷的走廊传来，不疾不徐，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林晞晚的背脊瞬间绷紧。

  谁？

  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来？是保安巡逻？还是......陆砚深回来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做出一副认真工作的姿态，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怕他。怕他那双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更怕他又想出什么新的法子来折磨她。

  脚步声在总裁办门口停下。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林晞晚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着文件上的字，假装自己全神贯注。

  一个温和的、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晚晚？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声音！

  林晞晚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满是惊讶和关切的眼眸里。

  不是陆砚深。

  是顾西洲。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烫金的信封，脸上写满了意外。他也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到她。

  “顾西洲？”林晞晚也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西洲晃了晃手里的信封，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哦，我们公司跟盛鼎有个合作，老板让我过来送个请柬。本来是其他人来送的，结果他们都下班了，保安大哥好心，让我自己送上来。”

  他的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

  林晞晚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原来只是个巧合。

  她看着顾西洲，忽然想起两天前在医院门口，他开着那辆迈巴赫的场景。她有些迟疑地问：“那你之前开的车？”

  顾西洲一听，像是被说中了窘事，脸微微一红，挠了挠头，语气更窘迫了：“那车是我们老板的，我就是个司机兼助理，借老板的光而已。今天也是，我就是个跑腿的。”

  他坦然的样子，让林晞晚彻底打消了疑虑。

  “很晚了，你怎么还不下班？”顾西洲看着她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林晞晚掩饰地笑了笑，不想把自己的不堪暴露在故人面前：“还有点工作没做完，马上就好了。”

  “我等你吧，”顾西洲很自然地说道，“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正好我也要走。”

  林晞晚心里一暖，手上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半小时后，她终于处理完了最后一份文件。

  “我好了。”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走吧。”顾西洲也站起来，冲她温和一笑。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间。

  林晞晚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滑开，两人走了进去。不锈钢的轿厢壁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一个疲惫，一个挺拔。

  电梯平稳下行。

  数字从66层开始往下跳动。

  就在数字跳到43层时，意外发生了。

  “哐当——！”

  一声巨响，整个电梯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紧接着，头顶的照明灯疯狂闪烁了几下，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电梯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骤然停住。

  “啊！”

  林晞晚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向前倾倒，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她死死抓住一旁的扶手，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瞬间发白。

  黑暗和失重感，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她最怕黑了。

  母亲出事后，她总是做噩梦，梦里就是这样无边无际的黑暗。

  “别慌。”

  就在她心跳快要冲出喉咙时，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紧抓着扶手的手背上。

  是顾西洲。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异常的沉稳冷静，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砸进了她慌乱的心湖。

  “只是电路故障，小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熟练地在操作面板上摸索，准确地按下了红色的紧急呼叫按钮。

  “喂？有人吗？我们在43层和42层之间，电梯出故障了。”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保安人员滋啦作响的回应：“收到了！请不要惊慌，我们已经通知维修人员，请在原地耐心等待！”

  通话结束，电梯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林晞晚的心跳依然很快，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濒临失控。她能感觉到，顾西洲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一直没有移开，沉稳而有力，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安定的力量。

  “对不起，吓到你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

  “没事，女孩子害怕很正常。”顾西洲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顾西洲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想让她彻底放松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语气开口：“晚晚，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嗯？”林晞晚有些意外。

  “问你一个问题，”顾西洲说，“你知道怎么分辨一群大象里，哪头是真的，哪头是假的吗？”

  林晞晚被他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她现在的脑子根本转不动，只能老实回答：“不知道。”

  黑暗中，她听到顾西洲轻笑了一声，然后公布答案：

  “把它们都扔进水里就行了。”

  “为什么？”林晞晚下意识地问。

  “因为，”顾西洲拉长了音调，郑重其事地说道，“真相（真象）会浮出水面。”

  “……”

  电梯里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林晞晚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真象”和“真相”的谐音梗。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她甚至没忍住，被这个冷笑话冻得打了个轻微的哆嗦。

  这也太冷了。

  顾西洲显然也察觉到了自己笑话的失败，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像是为了打破这尴尬，他自己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开始还很克制，后来像是实在憋不住了，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朗而干净的笑声在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回荡，冲散了黑暗带来的压抑和恐惧。

  林晞晚听着他的笑声，一直紧绷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