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是你媳妇，又不是我媳妇

  李剑锋拿着那枚小小的钢制发夹，转身就进了派出所的小楼。

  也就一支烟的功夫，他就弄好，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发夹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在夹子闭合的细缝里，隐约能看到一丝极细的铜丝。

  “嫂子，你看。”他把发夹递到林蔓清眼前，指尖轻轻一捏，动作娴熟地演示起来。

  发夹的尾端被他抵在厚实的手掌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则用力地，反向地去掰那夹子的开口。

  随着发夹张开，针尖从夹子尾部的细缝里，骤然探了出来。

  虽说它细如牛毛，但却被磨得锋利无比。

  “发夹里我藏了一枚医用钢针，真要到了紧要关头，你就像我刚刚那样，使劲把夹子掰开，针尖就会露出，足够让你在他的要害上戳一下，争取逃跑的时间。”

  林蔓清怔怔地看着那枚小小的发夹，心里翻涌起惊涛骇浪。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毫不起眼的发夹，转眼间就会成为一件防身的武器，还真是稀奇。

  “谢谢你，剑锋同志。”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发夹，别在头上。

  “嫂子跟我客气啥。”

  李剑锋咧嘴一笑，又从兜里掏出个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个小小的银白色哨子，上面还系着一根红绳。

  “这个你也拿着。”

  “如果情况不对，你就吹响它，用尽全力吹。我们听见声音，会立刻冲进去救你。”

  林蔓清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想得太周全，周全到让她心头发紧。

  陆北野的这位好兄弟，外表虽然看着大大咧咧，想不到心思却如此缜密。

  林蔓清没顾上说什么，赶紧把哨子揣进口袋，贴身放好，随即对李剑锋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太感谢你了，剑锋同志！”

  又是这个笑容。

  陆北野落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捏紧。

  “走吧，再磨蹭下去，就到晌午了。”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轮椅，用侧脸对着他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林蔓清见时间确实不早了，就很快和陆北野告别，上了李剑锋的车，朝着鸿业建材厂驶去。

  为了不打草惊蛇，车子在离厂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停下。

  林蔓清下了车，一个人往厂里走。

  李剑锋和几个干警同志则迅速隐蔽在路边的树丛和矮墙后面。

  谁知，在她走远后，又驶来一辆车。

  车窗摇下，露出陆北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李剑锋惊叹，见四下无人，他就让干警们先盯着厂里动静，自己却猫着腰几步窜到陆北野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让你先回去吗？这里有我，你还不放心吗？“

  见陆北野没理他，他干脆没再追问，反正从小到大，只要是陆北野想做的事，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问了也是白问。

  “不说算了，不过北野，你跟嫂子到底怎么回事？”

  “点子明明都是你出的，怎么到头来，好处全让我占了？”

  “她是你媳妇，又不是我媳妇。我又是送武器又是教防身，这么细心体贴，是不是不太合适？”李剑锋挤眉弄眼，“你就不怕她误会啊？”

  陆北野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误会什么？”

  “误会你对她有意思，还是误会你诚心想给我戴绿帽子？”

  这话噎得李剑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陆北野这才缓缓睁开眼，眸色深沉地盯着他。

  “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有这个闲工夫来烦我，不如赶紧去盯着，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沈静书同志第一个怪罪的人，就是你。”

  “嘿！你这人怎么就不会说点好听的呢！”李剑锋被他堵得脸都涨红了，“明明是你找我帮忙，怎么整得跟我欠你似的，还拿伯母来压我！”

  他说完，就见陆北野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说话。

  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我……算了！”

  李剑锋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直磨牙。

  “看在嫂子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

  “等这事儿了了，我非得让嫂子也给我介绍个媳妇，省得你整天拿我当挡箭牌！”

  他嘟囔着，一把推开车门，重重地摔上。

  随后便跟其余的干警同志汇合了。

  一个年轻干警压低声音报告：“李队，嫂子已经进去了，就在二楼最东头那间办公室。”

  另一人举起一个黑乎乎的望远镜。

  “这是咱们特意借来的，能看清。”

  ……

  此刻，厂长办公室里。

  空气凝滞。

  林蔓清坐在那张人造革的黑色沙发上，背挺得笔直，神情冷漠得像个上门讨债的。

  “爸，欠条什么时候给我？我下午还有事，不能在这里留太久。”

  她来了已经快二十分钟了。

  这二十分钟里，林鸿业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又是给她冲泡麦乳精，又是给她递水果的，她都一一拒绝了。

  林鸿业见闺女不愿搭理他，也就不再忙活，坐在自己的大班台后面，脸色有些难看。

  听到林蔓清这催促的问话，他勉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

  “你这孩子，好不容易咱们爷俩有时间单独待会儿，怎么开口闭口就是钱呢？”

  “正巧，你高叔叔待会儿也要过来。他知道你今天要来，可高兴了。”

  “等会儿咱们一起去国营饭店吃个饭，等吃完饭，爸就把欠条给你签了，怎么样？”

  高叔叔？

  高见山。

  听到这个名字，林蔓清冰封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缝隙。

  记忆里，高叔叔是父亲最好的朋友，也是为数不多真心疼爱她的人。

  自从高叔叔的独生女高甜甜得了重病，他就带着妻女回了乡下老家，断了联系。

  小时候，每次高叔叔来家里，都会给她带大白兔奶糖，还有漂亮的玻璃弹珠。

  他会把她高高地举过头顶，胡子拉碴的下巴蹭得她咯咯直笑。

  “既然高叔叔要来，那我就再等一会儿。”林蔓清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饭我就不吃了，等跟高叔叔打完招呼，拿了欠条，我就走。”

  林鸿业看着她，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比林蔓清记忆中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背也有些佝偻，脸上布满了风霜的褶皱。

  正是高见山。

  “高叔！”

  林蔓清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高见山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迷茫，随即亮了起来。

  他有些看呆了。

  “是……...是蔓清啊？”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些不可置信，“都长成这么大的姑娘了，叔还记得，当年你才到我这里。”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间。

  “时间过得可真快。”

  高见山絮絮叨叨地感慨着，却始终没有切入正题。

  林鸿业坐在办公桌后，有些不耐烦了，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像是某种信号般，让高见山脸上的温情不在，他轻抚着林蔓清额间的碎发，倏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

  猝不及防地捂住了林蔓清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带着甜腻气味的药水味，疯狂地涌入鼻腔。

  林蔓清惊得眼睛睁大，手不停捶打在高见山的身上。

  渐渐地，她就感觉四肢失去力气，眼睛也变得越来越沉。

  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林蔓清看着眼前那张痛苦挣扎的脸，一点点倒了下去。

  高见山小心翼翼地接住她，将她轻轻地抱到沙发上躺好。

  他看着眼下苍白的睡颜，嘴唇直打哆嗦，泪水不由地夺眶而出。

  “对不起，蔓清。”

  “都是为了给甜甜治病，高叔也不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