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是要林家的命啊

  “自然是赔给我婆婆的欠条。”

  林蔓清脸上的为难恰到好处，她抬手指了指自己手肘处，那几处还没未完全结痂的伤疤。

  “王阿姨，您看，这些都是我为了保护婆婆受的伤。”

  “她老人家心疼我，觉得这都是林家欠我的。您要是不拿出点诚意来，这口气她可咽不下去，谅解书的事，恐怕就……”

  林蔓清没有把话说死，但那未尽之意，却更容易让人多想。

  王美兰的脸色变了变。

  林蔓清又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沈静书待的屋里。

  “更何况，为了我的事，北野也受了伤。”

  “我们现在是夫妻，是一体的。我婆婆说了，给我补偿，就是给她儿子补偿。您要是不认，那就只能按规矩办事了。”

  这话的分量，可比刚才重多了。

  王美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全是狐疑。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蔓清，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还学会拿捏人心了？

  “你说的是真的？”她还是不信，“你婆婆真这么说？蔓清，你可别是自个儿想讹我钱吧？”

  在她看来，林蔓清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只是外面多了层唬人的硬壳。

  林蔓清见她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王阿姨如果不相信，那就把婆婆叫出来好了，也好当着您的面，把话都说清楚。”

  话音未落，她深吸一口气，朝着主屋的方向就扬起了声调。

  “妈——！”

  这个字刚出口，王美兰的脸色突变。

  “哎哎哎！你别喊！”她几乎是扑上来的，一把死死捂住了林蔓清的嘴。

  院子里晾晒的被单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盖住了她急促的喘息声。

  王美兰是真的怕了。

  沈静书那个女人有多护短，她不是不知道。

  要是真把人惹急了，当着全大院的面闹起来，林家的脸往哪儿搁？

  更要命的是，这次伤的还有陆北野！

  那可是陆家的心头肉。

  要是他再因为这事儿给晓月添上一笔，那可就不是拘留几天那么简单了！说不定真得在里头蹲上几年！

  想到这层，王美兰后背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她赶紧松开手，脸上又堆起笑容。

  “蔓清，是王阿姨糊涂了，王阿姨信你，信你还不行吗？”

  她攥着林蔓清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肉里，“你别喊了，有话咱们好好说。”

  林蔓清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诮。

  “好，那我就跟您提提我的条件。”

  “其实我要的也不多。”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软。

  “第一，林晓月必须手写检讨书，当着军区大院街坊邻居的面，给我婆婆道歉。”

  “第二，我要林家归还我妈妈的所有嫁妆，当年她是为了帮爸做生意，才答应暂时变卖，我这儿有单子，本金加上这近15年的利息，不多不少，一共两万八千八百块。”

  两万八！

  王美兰瞪大了双眼。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的年代，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半个字。

  林蔓清的目光清冷，不带一丝温度地看着她。

  “第三，我要把我妈妈的墓地，从林家坟里迁出来，妈妈一直想要自由，这也算是圆了她的心愿。”

  “迁坟、买新墓地、立碑，这些都需要钱。我也不多算，就算你们一千块吧。”

  三条说完，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王美兰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要不是扶着旁边的小石桌，她怕是已经瘫在地上了。

  加起来快三万了！

  这是要他们林家的命啊！

  林蔓清看着她煞白的脸，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知道这笔钱，你们一时半会儿肯定拿不出来。”

  “所以才要打欠条。”

  “每个月的利息，我也不多要，就按邮局储蓄的规矩，一个月给我二百块就行。什么时候本金还清了，利息就停了。”

  “这....……”

  这哪里是打欠条，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明明晃晃地抢钱。

  王美兰死死咬着后槽牙，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这事儿太大了，”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我得回去，跟你爸商量。”

  “好，那我等王阿姨的消息，不过离调解期只剩四天了，您可得抓紧了。”

  王美兰应了一声，便咬牙切齿地出了陆家院子。

  还想要钱？休想！

  等我回去告诉你爸，你就等着后悔吧。

  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林蔓清重新掏出了那枚白贝母胸针，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背面的刻字，眸色一点点变得坚定。

  妈，您没拿回的东西，闺女一件一件，帮您拿回来。

  等离开林家，您就自由了。

  出了大院，王美兰就直奔着镇东头的鸿业建材厂去。

  一进门，混杂着水泥和石灰的味道铺面而来，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厂区里，轰隆隆的机器声震耳欲聋。

  工人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扛着材料来来回回，汗水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留下一道道深色的印子。

  “王姐，来找林厂长啊？”

  “王姐好！”

  这一路上，有不少人跟她打招呼，可她却跟没听见似的，绷着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那栋唯一的二层办公楼，脚下走得更快了。

  “王姐，您不能进去，林厂长正跟财务开会呢！”

  办公室门口，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年轻办事员小张伸手拦她。

  王美兰眼一横，一把将她推开。

  “开什么会？天大的事有我闺女的命大吗？”

  她根本不管不顾，拧开门把手，硬是闯了进去。

  屋里，林鸿业正皱着眉，听着财务的老大姐做报告，“……上个月，我们又丢了城建局那个大单子，几个老客户也断了货，厂里现在就是个空架子，工人工资都快……”

  此时，他刚想问应对策略，就见王美兰一阵风似的进来。

  “鸿业！你那个好闺女要翻天了，你到底管不管啊！”

  “她要把晓月往死里逼啊！晓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财务刘姐吓得一哆嗦。

  她看着王美兰，又看看脸色铁青的林鸿业，满眼都是“我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的茫然。

  刘姐看了眼手里的报表，递也不是，收也不是，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林鸿业的脸涨红，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哭什么哭！”

  “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丢不丢人！”

  他猛地抬眼，瞪向财务刘姐。

  “你先出去。”

  “哎，好，好……...”刘姐没敢多问，直接抱着账本就出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林鸿业的火气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