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哄睡

  陆怀怔的话音刚落，饭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陆北野身上。

  “后勤部暂时不缺人，”他搁下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而且，进部队不是儿戏，哪怕是后勤部的文职岗，也需要经过政审和考核。”

  这话一出，冯秀秀的脸上立刻闪过一丝得意。

  陆怀怔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那就不能想想办法？让她先去参加考核。”

  陆北野抬眸，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沈静书担忧的脸上。

  “这件事，我需要先跟上级请示，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陆怀怔抿了抿嘴。

  可想到他说的也没错，部队有部队的纪律，是不允许任何人徇私的，便只能说：“行，那你抓紧点，别让蔓清等太久。”

  “没错，”沈静书也跟着接话，“北野，这件事你得上心，尽快给蔓清一个准话。”

  陆北野没再应声，只拿起筷子，默默吃完了碗里的饭。

  他回到屋里时，就看到林蔓清一个人坐在床沿边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

  昏黄的灯泡在她头顶洒下一圈光晕，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墙壁上。

  听到轮椅滚动的声音，林蔓清猛地抬起头。

  和他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黑葡萄，干净又清亮。

  “今天在饭店.....谢谢你。”

  陆北野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饭店的事，也没问那个叫陈腾的男人究竟是谁。

  从她那惊魂未定的样子，也不难猜出两人有过往。

  但那都不重要。

  不管林蔓清的过去是什么，都跟他没太大关系。

  他只需要履行婚后责任照顾好她，遵守他们之间的协议约定就好。

  “不用。”

  陆北野淡淡吐出两个字，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随即，话锋一转，又提到军区的事，“军区的后勤部，你想去吗？”

  “.....”

  林蔓清睁大了双眼，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我.....我能去吗？”那双原本暗淡的眸子，瞬间变得骤亮，“我愿意去。”

  她倏地从床上起身，走到陆北野面前，态度前所未有的诚恳，“我保证，这次一定会严格遵守规定，认真参加考核，绝不会像上次一样投机取巧。”

  “请你再给我次机会。”

  她终于有机会能进军区了。

  这次是陆北野自己提的，应该不会再反悔。

  只要进去，她就有机会查清楚母亲死亡的真相，说不定也能为自己谋个前途。

  “.....”

  陆北野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模样，黑眸中闪过诧异。

  这女人转变得倒是快。

  刚刚还跟丢了魂似的，现在为了一个工作机会，就又活过来了。

  “好，那等我消息。”

  “谢谢。”

  林蔓清抬起头，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嘴角边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像盛满了蜜糖。

  晃的陆北野心口莫名一窒，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他清了清嗓子，“休息吧。”

  “还不能睡，你的腿，该换药针灸了。”

  林蔓清急着将他叫住。

  随后，熟练地打来热水，又取来银针和热敷用的药包，小心翼翼地为他治疗。

  温热的触感透过裤腿传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草药香。

  陆北野就这么看着她。

  灯光下，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颤，拂过眼尾，带着细碎的温柔，为他治腿的神情极其专注，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忽然觉得，林蔓清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以往的骄纵跋扈不在，更多的是安静沉稳，还多了几分稚气。

  通过林家这几天的所作所为，他多少也有些理解林蔓清的做法了，便决定只要他们以后相安无事，就能好聚好散。

  至少她对自己的家人确实不错，这点毋庸置疑。

  做完治疗，已是深夜。

  两人依然一上一下，互不打扰。

  夜半时分，陆北野被一阵压抑的呜咽声惊醒。

  他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仰头看到林蔓清正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别……你别过来……”

  她的声音破碎，带着哭腔，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小兽。

  “不要……求求你放过我……”

  “妈妈……救救我……”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眼角滑下泪珠，浸湿了枕巾。

  陆北野皱眉，试着喊醒她。

  “林蔓清？”

  “林蔓清，醒醒！”

  他连续喊了好几声。

  可不管他怎么喊，她都像是被魇住了一般，陷在自己的恐惧里，越哭越厉害。

  陆北野担心再这样下去，会把隔壁的家人吵醒。

  便烦躁地坐起身子，随口哼起歌谣。

  “星子点点缀河州，归帆轻摇伴渔讴……”

  那声音低沉沙哑，干涩且不成调子，却异常的有用。

  伴随着这首歌谣，林蔓清剧烈颤抖的身子，竟然慢慢平复下来。

  眉头也渐渐舒展，很快就睡安稳了。

  见她不哭了，陆北野也停止了哼唱，看着她泪痕未干的睡颜，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蔓清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外面的太阳明晃晃地刺眼，她一个激灵坐起身，很快换了衣服洗漱，走到院里。

  此时，沈静书和周薇正在晾晒刚洗好的被单，微风吹起，皂角的清香扑面而来。

  “蔓清，你醒了？锅里给你温着红枣粥，饿了就去吃点。”

  沈静书看着她那副睡眼惺忪、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北野早上出门时特意嘱咐我们，让你多睡会儿，不用着急起。”

  “新媳妇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蔓清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昨晚，她好像做噩梦了。

  隐约记得，似乎是陆北野把她哄睡的。

  不知为何，他哼唱的那首歌谣，总让她有种莫名的心安感，调子也很熟悉，却始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是小时候吗？

  “蔓清？还迷糊着呢？”沈静书见她愣在原地，又喊了一声，“要不进去再睡会儿？”

  林蔓清猛地回过神，“不，不了，妈，我清醒着呢。”

  话音刚落。

  就看到院门口站了个人。

  是王美兰。

  她一眼就看到了沈静书，连忙热情地凑上去。

  “亲家母！正忙着呢？”

  “蔓清跟您提的那事儿，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一直在后面跟着赔笑脸，可沈静书连眼皮都没抬，直接将手里的被单往晾衣绳上一搭，转身进了屋。

  王美兰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很快将视线锁在林蔓清身上。

  “蔓清，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她快步走过去，从包里取出用手帕精心包裹的胸针，递到她面前，“这回肯定是真的，你随便检查。”

  为了拿它，王美兰没少费功夫。

  派出所就跑了四五趟，把嘴皮子都磨破了，林晓月才肯把藏东西的地方告诉她。

  林蔓清仔细检查蝴蝶翅膀上的纹路，又翻到背面，看到那个用小篆刻下的名字，才放心地点了头。

  她小心翼翼地将胸针收进口袋里。

  “行，王阿姨，那没什么事，您就回去吧。”

  王美兰一听，当场就傻眼了。

  这....这是想卸磨杀驴啊！

  “哎，蔓清，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她急了，一把拉住林蔓清的胳膊，“我怎么能没事呢？晓月她还在里头关着呢，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哦，那事儿啊，我跟我婆婆提了。”

  她朝紧闭的房门努了努嘴，一脸为难，“可您刚才也看见她的态度了，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着，我怕再说，这事儿就黄了。”

  “那....那可怎么办呢？”王美兰急得快哭出来。

  林蔓清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冷笑，嘴上却叹了口气。

  “不如这样，”她压低声音，凑到王美兰耳边，“您先给我打个欠条，我拿着东西也算有个说辞，成功几率也会大些，您说是不是？王阿姨。”

  王美兰愣住，满脸的不可置信。

  “欠条？”

  “什么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