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试探寸步不让
作者:草鱼橡皮泥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顶灯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惨白的光像濒死的喘息,映在两人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扣了张泾渭分明的黑白面具。
狭小的轿厢里,空气仿佛被骤然抽走大半,闷得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感,每一口都像吞着细碎的冰碴。
铁文萍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轿厢壁,垂着眼帘,余光却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锁住项标的鞋尖——那双灰白色的板鞋,鞋尖微微内扣,精准地对着她的脚踝,这是标准的防御姿态,进可攻退可守,半点破绽都没露。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带,指甲几乎嵌进皮革里,包里那支配枪的硬朗轮廓硌得掌心生疼。
对付项标,其实根本不需要用枪,但枪在手里,就是压舱石般的底气。
项标站在她对面,双手插在裤兜里,指尖已经触到了腰间匕首的刀柄。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熨帖着他躁动的神经,脸上却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目光在铁文萍脸上游移,像在打量一件唾手可得的猎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铁文萍,你倒是沉得住气,”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戏谑,尾音拖得长长的,在密闭的电梯里荡开,撞出嗡嗡的回响,“刚才黄警官和李警官那架势,差点以为他们要把我扣在宾馆里,当场审个底朝天。”
铁文萍抬眼,睫毛颤了颤,眼底的冷意像淬了冰的碴子,又尖又利,直刺人心:“他们是担心你一个人不安全。毕竟,徐立丽的案子还没收尾,你这个头号嫌疑人,走哪儿都该有人盯着,免得你跑了,或者……出点什么意外。”
她故意加重“头号嫌疑人”五个字,看着项标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快意,随即又沉了下去——她知道,这话戳不到对方的痛处,反而会让他更加警惕,像只被惹毛的狼,随时会亮出獠牙。
项标低笑出声,笑声在密闭的电梯里回荡,带着点诡异的空旷,听得人头皮发麻:“你真会说笑。我要是凶手,现在还敢跟你单独待在这儿?不怕我杀人灭口,让你永远闭嘴?”、
话音未落,他突然往前迈了一步。轿厢里的空间本就逼仄,这一步,直接将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
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铁文萍的后背瞬间绷紧,握着包带的手指泛出青白,指腹下的枪身轮廓愈发清晰。
她没有退,反而微微抬了下巴,眼神里的决绝像冻硬的冰,寸寸透着狠劲:“你可以试试。不过我得提醒你,真动起手来,被揍得哭爹喊娘可别龇牙咧嘴。”
铁文萍说着,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自己的挎包,指尖在包带上轻轻摩挲,动作不大,却像无声的警告。她在提醒项标,我知道你腰间藏着什么玩意儿,你最好也掂量掂量,我包里的东西,是不是你能扛得住的。
果然,项标的脚步顿住了,眼底的笑意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像乌云压顶,瞬间笼罩了他的眉眼。
他死死盯着铁文萍的眼睛,像是要透过那双冰冷的眸子,看穿她的底牌,半晌才反咬一口,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狠:“你和万金峰,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早就串通好了!”
电梯猛地一顿,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随即开始缓缓下降。失重感骤然袭来,铁文萍的胃里一阵翻涌,她强忍着不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既然项标主动把万金峰扯出来,那她就顺势接招,步步紧逼:“我们能玩什么把戏?不过是想知道,徐立丽到底是不是你杀的。人在做,天在看,项标,你真的干净吗?”
“我说过多少次了……证据呢?”项标反问,语气陡然凌厉,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带着凛冽的寒光,“铁队长办案,总不能靠猜吧?没凭没据的,你也敢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
“证据会有的。”铁文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颗钉子,狠狠钉进凝滞的空气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做过的那些事,总有一天会被扒出来,晾在太阳底下,无处遁形。”
“是吗?”项标挑眉,突然俯身,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危险的蛊惑,像毒蛇吐信,“那我倒想看看,是你的证据先到,还是我的清白先洗干净。”
他的手指从裤兜里抽出来,轻轻搭在腰间的匕首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刀柄,动作隐晦,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那眼神里的狠劲,像要将她生吞活剥。
铁文萍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项标指尖的力道在加重,那柄藏在皮带扣里的匕首,像是随时都会出鞘,刺穿她的喉咙,溅出滚烫的血。
她没有躲,也没有慌,只是迎着项标的目光,猛地把挎包顶在项标的胸口上,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半步,随即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这就等不及了!好,我数三声,就三声,你可要听好了,有些事,瞒不住的!”
铁文萍瞬间拿出铁娘子的气势,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项标,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一——”
项标听着铁文萍数数,动作猛地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铁文萍怎么突然就上强度了?难道她真的带了手枪?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的小匕首在她面前,就是个笑话,别说伤人,连自保都难。
明天的那场戏,更是完全派不上用场。明天,只能有一个结果——铁文萍击毙万金峰。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脱身。
电梯又剧烈地晃了晃,顶灯彻底暗了下去,只剩下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幽幽地映着两人的脸,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说不出的渗人。
“叮——”
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楼的光线涌了进来,驱散了轿厢里的阴霾,却驱不散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剑拔弩张。
项标直起身,后退一步,脸上的阴鸷瞬间褪去,又换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过,眼神里的狠劲被藏得严严实实。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轻快得像在邀请老朋友吃饭:“文萍,请吧。狗头馆的狗肉,凉了就不好吃了,那可是金坝一绝。”
铁文萍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蔓延四肢百骸。这男人的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笑里藏着的刀,比任何利器都要致命。
她没有动,直到项标的笑容里透出一丝不耐,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翳,才缓缓迈步,走出电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步步惊心。
两人并肩走出宾馆,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像无处可去的游魂。
金坝狗头馆就在街对面,是间临街的老馆子,门面不大,挂着块发黑的木匾,字迹被经年累月的油烟熏得模糊,只能隐约看见“狗头馆”三个字。
门口支着口大铁锅,锅里炖着肉,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辛辣,飘出老远,却在晚风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膻。
馆子里头只亮着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光线暗淡得像蒙上了一层灰,每张桌子上都摆着油腻的搪瓷盆,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扯着嗓子划拳,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划拳声、碰杯声、笑骂声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耳根发疼,也让人看不清暗处的阴影。
项标熟门熟路地领着铁文萍往里走,穿过喧闹的大堂,拐进后头的一间小包间。
包间更逼仄,只摆着一张方桌,墙角堆着几个空酒坛子,坛口蒙着厚厚的灰,墙壁上的白灰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像久病之人的皮肤,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地方是简陋了点,”项标拉开椅子,笑得一脸坦荡,眼神里却没半点诚意,“但味道是真地道,金坝本地人、我们的司机都爱来这儿吃饭,在省城......别处可吃不到这么正宗的。”
铁文萍没说话,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紧闭的木门。门是老式的插销锁,黄铜的插销锈迹斑斑,从里面一插,外面就打不开——这地方,进得去,未必出得来。
她的手指又攥紧了包带,包里的配枪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强烈的安全感。
虽然在刑警大队,她的大名如雷贯耳,办案无数,可毕竟自己还是一个女人,在这样的虎狼窝里,枪就是她的胆。
项标唤来老板,操着一口地道的金坝方言,语速飞快地说了几句,点了招牌狗肉锅,又要了两瓶高度白酒。
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眼角的褶子深得能夹住蚊子,他看了铁文萍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随即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带上门的瞬间,铁文萍清晰地听到了“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插销锁上的声音,是有人在外面,用什么东西,轻轻抵住了门。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隐传来的划拳声,显得格外刺耳。
项标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倒了杯热茶水,推到铁文萍面前,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你是第一次来这家店吧?尝尝这儿的酒,烈得很,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保管你忘不了。”
铁文萍没碰那杯水,只是抬眼看向项标,眼底的寒意像刀子,能刮下人一层皮:“你费这么大劲把我骗到这儿,不是为了请我吃饭,也不是为了让我尝酒的吧?”
项标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得他舌尖发麻,他却像是毫无知觉。嘴角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沉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再也看不见一丝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
“当然不是。”项标轻声说,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劲。“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在修理厂会议室没有说完的话,是关于万金峰的......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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