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预计只有一个存活
作者:草鱼橡皮泥
项标把匕首压在枕头下,才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衫扣子。他躺回床上,背脊绷得笔直,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可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却瞪得极大,瞳仁里映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关,亮得吓人,活脱脱一副被失眠缠上的模样。
万金峰到底想怎么来?是单枪匹马,还是带着后手?
铁文萍现在又在哪里?会不会就在楼下的阴影里蹲着,或者干脆就藏在这家宾馆的某个房间,像头伺机而动的豹子,等着看他和万金峰两败俱伤?
这一出将计就计的戏码,是他主动搭的台子,绝不能任由别人攥着剧本改结局。
……
万金峰并没有离开。事实上,早在踏进这家宾馆大门时,他就用假身份证开好了斜对门的房间,交了三天的房费,这才揣着那只沉甸甸的黑色公文包,不紧不慢地敲响了项标的房门。
他靠在自己房间的门板上,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打火机,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翻身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猎物以为自己布好了陷阱,却不知道,猎人早就把网织到了他的脚边。
……
铁文萍此刻正猫在对面宾馆的二楼窗口,将窗帘掀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望远镜的镜头牢牢锁住斜下方的房门。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乱飞,她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回事?
万金峰进去快半小时了,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既没有争吵声,也没有打斗声,安静得不像话。
她咬了咬下唇,耐着性子往后退了两步,摸出手机拨通了祝金令的电话。
“怎么样,想好哪天出院了吗?”
铁文萍转身坐在床沿,脊背抵着冰凉的墙壁,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紧绷,反倒带着点难得的轻松。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咳,祝金令的声音裹着淡淡的疲惫,却还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你还有闲心关心我?你们重案中队的效率倒是一如既往的高,该抓的抓了,该审的审了,结果还不是老样子——死无对证。”
“什么你们我们的,”铁文萍嗤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现在你才是重案中队的中队长。少贫嘴,安心养伤。我已经让董羌把所有笔录整理好,等下一并发给我就行了。”
修理厂会议室里那剑拔弩张的气氛还在眼前晃悠,她差点就没忍住掀翻桌子,幸好最后一丝理智拽住了她。
“对了,”铁文萍顿了顿,手指蜷缩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尴尬,“你和张雪涵的事……怎么样了?”
“破案要紧。”祝金令的笑声轻了些,后面的语气就淡了下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个人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他顿了顿,忽然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等抓住真凶,我想调离刑警大队,不想再这么拼了。”
铁文萍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重案中队中队长的位置,我有更好的人选推荐。”祝金令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铁文萍的心里,“三个多月的时间,真的发生了太多事了。”
铁文萍靠在墙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老实说,坏人我见得多了,十恶不赦的也接触过不少,但你和项标这种……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一个把自己活成了刀,一个把自己淬成了毒。”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像说悄悄话似的,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你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对付项标?放心,我绝对保密,连张雪涵都不告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四个字,字字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狠厉:“绳之以法。”
简简单单四个字,铁文萍却瞬间猜到了祝金令的心思。哪里是什么绳之以法,分明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她现在太了解祝金令了。
那个看似温和的男人,骨子里的执拗和狠劲,比谁都要重。
祝金令连退路都想好了——调去铜街派出所,哪怕回去当交警,守着那条窄窄的马路指挥交通,都好过在刑警大队里日夜煎熬。大不了,就脱下这身警服,从头再来。
总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亲手抓住项标。
铁文萍挂断电话,从随身的黑色背包里掏出配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瞬间清醒。罗洪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手枪是万金峰给我的,绑架张雪涵也是万金峰出的主意。”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不能在省城开枪。黑车的风波刚平息,网约车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岔子。必须想办法把万金峰和项标,都带回金坝线的地界,才能动手。
而想要办成这件事,项标是唯一的诱饵。
只有项标,才能引蛇出洞,才能让万金峰毫无防备地跟着他们走。
……
黄文庆和李明刚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停在这条街仅有的两个出口其中一个。车灯熄着,车身隐在老槐树的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黄文庆的手指反复擦拭着配枪的枪身,动作机械得近乎麻木,时不时就卸下弹匣,数一遍里面的子弹,再啪嗒一声装回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跟电影里演的一样。对,就像上次那样,该开枪的时候就开枪,别犹豫。”
就跟电影里一样,小菜一碟。
李明刚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他这副紧张到失态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黄文庆经历过真正的枪战,竟然还这么紧张。而他不一样,虽然没有真枪实弹地和敌人干过,但现在反倒冷静得可怕,脑子里一片清明,没有半点杂念。
这一次,一定要给自己的刑警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只是……铁中队说过,整个计划还有最后一环,她却始终守口如瓶,半点风声都没露。到现在为止,他们手里也没有项标承认杀人的直接证据。
如果等会儿动起手来,万金峰和项标手里都有枪,项标要是狗急跳墙,他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李明刚的心头,隐隐发疼。
“祝金令的伤势怎么样了?”
李明刚忽然冷不丁地开口,目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黄文庆下意识地回答:“还在县医院躺着呢,听说伤得挺重……”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停下手里擦拭手枪的动作,猛地转头看向李明刚,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满脸的不敢置信,“不是,电影里都不是这么演的啊!没有主角,这戏怎么唱?”
不可能吧?祝金令现在可是个伤员,难不成他还能插着输液管,从县医院飞到省城来,亲手活捉项标?
“哼。”李明刚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低沉的笑声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闷,给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添了点风趣,“看来你这辈子,就没真正把自己当成过主角。那么多电影算是白看了。”
“我当然是主角!”黄文庆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有点底气不足,吞吞吐吐地补充道,“但……但不是这个案子的主角。”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案子从头到尾,就只有两个主角,一正一反,一个是祝金令,一个是项标。就算是在电影里,他也清楚自己的定位——不过是个配角,负责搭把手,凑个戏份。
……
郭得仙守在另一个路口,倚着路灯杆,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宾馆的大门。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他的裤腿上,他却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
虽然铁文萍没有和他商量过最后的抓捕细节,但祝金令那点压箱底的心思,他还是知道的。
这个案子,祝金令失去的太多了——兄弟,荣誉,还有半条命。他必须亲手终结这一切,才能对得起那些枉死的人,也对得起自己。
郭得仙望着宾馆的方向,心里暗暗思忖。祝金令那副摇摇欲坠的身体,到底还能爆发出怎样惊人的力量?
只是……就算抓住了项标,刑警大队以后,恐怕也容不下一个满身伤病的“废人”了。
郭得仙的手指缓缓握紧,眼神变得坚定。万一祝金令不行,到时候,他会亲手将项标缉拿归案。
……
铁文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分针正一点点逼近数字“12”。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各单位注意,五分钟后,若万金峰仍未出现,立刻突袭宾馆,目标人物——项标、万金峰!”
说完,她放下对讲机,再次将目光投向对面的窗口,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会的……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万金峰不会已经在宾馆里,把项标杀了吧?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们所有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夕阳,似乎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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