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共同事业

  田维卿摇了摇头：“不用带给我，给禾禾留个念想就行。”

  “禾禾，你拿化妆品了吗？稍微给妈妈化个妆吧，妈妈现在气色不太好。”

  “好。”安晏禾去三轮车上取她的包。

  “禾禾呀，她自己不知道，其实她和她爸爸、她爷爷奶奶都是一样的人。爷爷奶奶在省水利厅工作，却自请上山下乡。她爸爸呢，当时是教育系统的重点培养对象，也是为了农村、农民的事情，义无反顾到基层来。”

  “如今呢，虽说她嘴里嚷着要去香港了，说郑州的工资低。但我看呀，她也是走不了的。”

  Lucas：“晏禾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不会随波逐流的。是走是留，都有她的道理。”

  田维卿笑了笑：“来，小陈，坐我边儿上。”

  Lucas于是收起镜头。

  “能不能让伯母看看你拍的相片？”

  Lucas点头，把相册打开给田维卿看。他只拍农村和农田，从不拍人，相机里没什么秘密。

  田维卿从头翻着。

  玉米收割、小麦播种、麦苗破土，相机里忽然出现了于知粟。

  Lucas赶紧坐直了解释：“这是晏禾给小于拍的。那会儿小于跟我们几个刚熟悉起来。”

  田维卿笑着，意味深长地看了Lucas一眼：“小于那姑娘挺招人喜欢的。”

  Lucas生平第一次八卦，吞了吞口水：“是，小于跟天明挺有意思。”

  田维卿又深深地看了Lucas一眼。

  相册里，一直到冬季枯黄期，开始出现女孩儿的身影。

  田野里，飞扬的头发丝；小货车琳琅满目的各种老式点心上，细长的手指；还有三个酒杯碰在一起的镜头……

  Lucas记得，那天晚上他们在聊医药产业和义务教育，陈新野说，因为义务教育的强力推进，让中国绝大部分行业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妈，看什么呢？”安晏禾回来了，她凑近瞄了一眼，“Lucas的摄影技术不错吧？”

  田维卿认出这些出现在照片中的只言片语都是她的女儿。

  她仰起头，由着安晏禾为她扑粉。

  安晏禾很久没有触碰过母亲的脸了。即便是住院这段时间，田维卿为了减少她的劳累，也都是自己擦洗。

  当她的手指蘸取着粉底液轻拍在田维卿脸上的那一秒，她的眼眶立刻就热了。

  她最近哭得太多了。

  她的手抖了一下，尽全力忍住了眼泪，若无其事地为母亲上妆。她记忆中母亲的皮肤很软，可如今只是一层失去弹性的皮肤覆盖在骨骼上。

  她想要留住母亲，可是她究竟要怎样，才能留住母亲呢？

  田维卿浑然不知安晏禾的波动，闭着眼睛说：“其实我挺后悔的，那个时候没有陪老安一起到基层工作。如果能像爷爷奶奶那样共进退，有共同的事业，携手一生，才是幸福之人。”

  Lucas沉默了一阵儿，到田维卿的妆容即将完成的时候，缓慢地说：“有同样的兴趣，和同样想要去的地方、想要关注的事情、关心的群体，也许就是共同的终身事业的开始。”

  “好了。”安晏禾收起口红，后知后觉，刚刚Lucas的语气还真挺郑重的。

  安晏禾给母亲拍了照，田维卿又拿过相机：“来都来了，你们两个也坐在下面拍一张，回忆回忆当学生的感觉。”

  之后，小兄弟骑着三轮车带着他们慢悠悠在村子里转悠，安晏禾凭着上次的记忆向田维卿介绍：“这家人的女儿是爸爸的学生，那家人起初不理解这个义务教育的，是爸爸连着大半个月天天上门做工作，后来呀，他们家的孩子考上了医学院，现在在郑州当大主任了。”

  “真有出息。”

  “再往里面去，是村大队部。他们村子今年也要进行新农村改造了，以后呀，大家的居住环境会好……”

  正说着，路边的人家红色铁门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个年轻姑娘。

  安晏禾看着面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那姑娘也一直看着他们。

  他们到了大队部，田维卿的脸色已经很苍白了。

  “好了，这就是爸爸和老支书给大家开会，决定要修建学校的地方。妈，今天太冷了，咱们走吧。”

  田维卿体力不支，脸色已经很苍白了。

  “好……看过了……就心静了……”田维卿靠在安晏禾身上，“回吧。”

  车子掉头，谁也没有想到，刚刚遇见的小姑娘带着村里几个年迈的爷爷奶奶追了过来。

  “姐姐，你是安姐姐吗？”

  安晏禾让田维卿靠坐好，翻下三轮车：“你好，你是？”

  “我是刘瑶的朋友，上次您来的时候，她跟我说过您。我是肿瘤医院的护士，上次有排班就没来得及赶回来。安姐姐，这是田阿姨吧，她……”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坦白说：“她是我们病区的，虽然不是我的管床病人，但是我记得……”

  安晏禾看着后面爷爷奶奶们的关切目光，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是，这是我母亲，她……”

  “哎呀，这来了咋不吭一声都走啊？这让俺庄里人心里咋能过意得去呢？来来，妞——”一位老奶奶向田维卿伸出了手，老人家叫将近60岁的田维卿‘妞’。

  无论一个人长到多大，在长辈面前，永远都是需要呵护的小孩儿。

  “妞，来到俺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啊。到家吃顿饭，休息休息再走。”

  田维卿已经无力再退拒，她被引到了这个小姑娘刘洁的家。盖上厚厚的棉花被子，昏睡过去。

  安晏禾和Lucas跟小姑娘聊了会儿天，才知道村子里的年轻人商量好，每两周都有个人回来一趟，关注一下村子里老人们的健康状况。

  刘洁是护士，她这次回来，还给老人们都量了血压。

  不多一会儿，几个爷爷奶奶端来了自己的饭菜。韭菜面叶、茄子面条、鸡蛋蒜就馒头。

  他们把安晏禾他们看成自家孩子，准备的，自然也就是子孙们回来会准备的家乡味儿。

  “乖乖，恁妈的情况小洁给俺们说了。这病人呐，在吃上要尤其注意。是这，以后咱村里给恁送蔬菜，还有这粉条、馒头、包子啥的，你就别操心了。别的帮咱也帮不上，你伺候好恁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