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育种宣传人

  于知粟心惊了一下，居然真的是新品种。

  Lucas说，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万一他们真是种子间谍怎么办。

  于知粟真的开始担心了。

  一阵北风吹过，田里覆盖在麦苗上的玉米秸秆凌乱萧条地响起来。秸秆彻底枯黄，于知粟第一次理解了小学课文里庄稼的奉献。

  它不仅滋养玉米，秋收冬来后，它残留的躯干还能变成小麦的保温层。

  大爷停在于知粟身边，双手揣在口袋里，军绿色的大棉袄衣角翻动。于知粟在看庄稼另类的风景，而大爷只是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自己耕种了一辈子的田。

  旷野的风顺着于知粟纤细的脖颈钻进来，寒冷刺激的她打了一个喷嚏。

  “咦，冷吧？吃饭了冇妞？去俺家吃点吧？今儿俺家做酸汤面叶嘞。”

  于知粟摇摇头：“多谢了大爷，我得在这儿等人呢，等他们出来就得走了。”

  “那中吧，恁城里人来都受不得俺这儿的风，穿厚点啊！咱的人还是没人家光吃牛肉喝牛奶的人结实，昨个儿我见了俩老外，人家都不穿棉袄！咱还是没人家吃的好呀……”

  于知粟抓住重点，立刻问：“您见到他们了？大爷，您带我进村吧？咱们得去找人了。”

  大爷看她着急得不行，没有犹豫就领着她往村子里走：“中啊。妞，这是有啥事了？是不是俺这麦苗选得不赖？这才不两天，老外来看，你也来看，听你口音也不像本地人啊，是不是往后要扩大种植嘞？”

  “大爷，您的麦子肯定是特别好的。但是别的我不敢多说，等会儿应该有人能跟您说。我是闽南客家人，大爷，我长在福建，但其实祖上也是河南人。”

  “所以您虽然听我口音不是河南话，其实我已经回到河南来工作了。”

  “那俺这儿天冷干燥，你可得多注意，平常得多喝汤啊。”

  “好的！谢谢大爷！”

  进了村，于知粟看见了同行的一位工作人员。她跑过去：“老师，那位大爷昨天见过那两个老外。”

  “老人家，您还记得那两个外国人的长相吗？”

  大爷皱着眉摇了摇头：“那我不记得，我感觉外国人都长一个样儿。”

  工作人员耐心问：“那多高，您还记得吗？”

  大爷说：“那高嘞很，比咱的人个子高。人家外国吃得好呀，都是吃牛肉喝牛奶长大嘞。咱的人穷啊，咱是吃小米喝面汤长大嘞，那会能一样喽？”

  他是从穷苦的时候过来的人，无论现在乡村之外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仍然铭记着落后的时候，偶然看到报纸上、旧书上，关于西方人吃喝富足的描述。

  他们羡慕了一辈子，自卑了一辈子，也谦虚了一辈子。青丝变成白发，依然守着这片麦田。

  他的孙辈好多已经实现了吃肉喝奶的生活，但‘落后’、‘贫困’和‘饥饿’，成了刻在他脑子里的‘思想钢印’。

  工作人员看着大爷的比画，和先前于知粟描述的身高差不多。又问：“他们一共几个人？”

  大爷想了想：“五个人。三个咱这儿的人，两个老外！一个是司机，在车上等着。另外两个像是农技员。”

  工作人员会心地一笑：“老先生眼神很好嘛。”

  “咦，俺儿在隔壁村包了个养鸡场，我天天早上四五点起来去添鸡饲料嘞。乡下人又不看电视不看报嘞，眼都好使。”

  “您是咋判断出来，有两个农技员的？”

  “他们说话专业得很啊，他们给老外说话叽里咕噜咱听不懂，但是他们说那啥杂交、基因呢，农技员来推销麦种的时候也说过。咱记不住。”

  工作人员继续问：“那您觉得面熟不面熟？您见过中方这几个人没有？”

  他们既然陪同老外来这村子，肯定是了解村子状况呢，那么也有极大的可能来过这里。

  “恁要是让我认，我可能管认出来。恁叫我说，我说不上来啊……”

  工作人员跟于知粟对视了一眼，于知粟打开手机，放大照片边缘：“大爷，是这个人不？”她当时只把老外当成了重点，只拍到了中方陪同者的半张脸。

  大爷瞅了瞅：“眼熟。”

  “恁找俺的驻村书记小梁吧，一般上面来农技员都是她接待，她还有文化，记性还好。”

  小梁看了照片，也觉得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只能埋头在手机相册里翻找。

  “有了！”小梁举起手机，难怪觉得面熟！“看看像不像这个人？就是我们种植的这个小麦的育种公司的老板！”

  国安局的工作人员看到小梁拍摄的是一张小麦种子介绍彩页，彩页上有一个中年男人双手抱臂的宣传画，宣传语是：科技育良种，丰收有保障。

  他们对比了两张照片，虽然于知粟的照片很糊，但是轮廓还真有相似之处。

  工作人员拷走了小梁手机上的照片，发回局里做人脸对比。

  回城的路上，工作人员对于知粟说：“根据我们掌握，于小姐之前是做网红的是不是？”

  “对的，做主播和短视频博主。二十几万粉丝，可能网红还谈不上。”

  “我们看到最新一个视频，是你跟另一个姑娘共创的，你们拍了麦田禾农村，还发表了对历史文化跟粮食现实的思考。”

  于知粟有了这次经验，警惕性高起来了：“是不能拍吗？不能拍的话我马上删……”

  “不，”工作组领导笑着摇了摇头，“不要紧张嘛。我们是非常感谢你这次的报案和线索提供的。我们的意思是，既然于小姐是很善于利用网络的人，而且对农业、农村、农民问题很感兴趣，那完全可以帮我们宣传一下粮食安全嘛。”

  于知粟握着拳头，脸上已经开始兴奋了：“可以吗？我朋友刚好也是想要讲这些，只是我们不知道可以讲的边界在哪里。会不会违规啊？”

  领导又笑了：“你们现在在课本上、报纸上、电视上、网络上可以看到、搜索到的，关于粮食安全的内容都是可以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