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人才储备

  “是呢，农民的力量，就像伟人说的，是汪洋大海啊。”

  “你说的那些村民还不是最夸张的，据我所知，普及九年义务的那几年里，商城县石板村，有一对老夫妇，为了支持建学校，连棺材板都捐出来了。”

  “你说咱们中国人是多在乎入土为安的啊。生老病死，再没有比死更大的事儿了。看看人家为后代教育能做到什么份儿上？论觉悟，还得是老辈子。”

  巩义的七帝八陵尚有文人墨客为其编撰史书，可那麦田里消逝的人们，谁还记得他们日复一日的耕耘呢？

  他们倾囊相付，不被世人铭记歌颂，是因为从前拥有的太少。

  而如今呢？

  安晏禾从酒杯中看到自己发红的脸颊，‘只有河南’的戏剧艺术让她看到了粮食与农村，沙窝村有最重视教育的村民，王槐村有尽职尽责的驻村大学生书记。今天，民警和环保局工作人员能为乡亲们发声，能守住红线不退一步。

  城里的纨绔子弟林天明干起了助农直通车，客家妹于知粟为了讲好粮食的故事苦苦训练。制药专家陈新野回来了，为了给村里的年轻人提供就业岗位，Lucas也回来了，他为了什么，安晏禾还不知道。

  但安晏禾看到他的镜头，他的相册，他不拍人物，只拍土地和粮食。

  这是一个新的时代，农民正在被看见、被尊重，粮食问题被提上中央的讲话台，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关注。

  这是一个好的时代。

  Lucas看到安晏禾的沉默，以为这话题又勾起了她关于父亲的伤心事。

  他给安晏禾斟酒，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压压杯，算我替咱们集团留一留人才。”

  “我看你们公司那些年轻人精神面貌都挺好的，下午你们说的那个布局规划是重研发还是重生产？我听着就是计划承接那些专利过期的仿制药是吗？”

  Lucas想说，顶级的投资公司是不会着意于此类项目的。在资本市场，走别人走过的路，只能喝别人剩下的汤。中国的制药行业需要创新，需要有新发现。

  “当然是重研究了。只不过当前，实验室还在建设当中。今天你见的那些年轻工程师，都来自制药工程、化学、生物化学和生物学专业。其实咱们中国药学研究还有药企发展到现在，就等着厚积薄发的那一刻了。这么多年下来，人才储备还是相当到位的。如果放眼全球看看，现在各个研究室、实验室里，还有那些刚开始做早期临床，未来五到十年有可能上市的重磅药品，我跟你们讲，至少有三分之一都会是咱中国搞出来的。而且这些药啊，大多都集中在肿瘤、免疫、代谢这些关键领域。”

  这个倒是符合Lucas对熟知的那些行业的了解，说到底中国的迅猛发展主要得益于高层方针正确、中流技术给力、以及底层百姓稳定。那些科技发展的离不开陈新野所说的‘人才储备’，为什么中国能在千禧年之后一路高歌猛进，尤其在2010年之后，遍地开花地爆发出这么多打破西方‘卡脖子’技术封锁的‘天才’？

  陈新野举起杯：“来，让我们敬人民教师，也敬在‘普九’工作中，舍弃自身利益，做出了突出贡献的农民。”

  Lucas拿起酒杯和陈新野一碰，安晏禾听到酒盅撞在一起的声音。那是豫东农民，在尚不能实现温饱的年代，宁肯自己饿肚，也要对客人慷慨的豪侠心肠，热血沸腾的声音。

  安晏禾也举杯，她大力地碰上去，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孤勇。

  “从来没想到，农民、粮食、教师、教育，会以这样的形式链接在一起。”

  Lucas则说：“中国的教育强度确实是全世界都望尘莫及的，因为我们人人都学过那句话‘落后，就要挨打’。我记得我和野子小时候，为了不落后，学生十年寒窗的学、老师呕心沥血地教、家长砸锅卖铁地供。”

  “中国学生接受的知识密度大、启蒙早，比如二十以内的加减法运算，咱们学前班的孩子就能做出来了吧？但是其实英、法这些老牌强国的小孩都要到小学三四年级才学。这是中国人才大量涌现的根本原因。”

  “本来人口基数就大，新生人口就多，又实现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义务教育，且义务教育阶段已经包含了理化生政史的。中国人的整体文化水平被迅速拔高，筛选出行业顶尖人才的概率大大增加。毕业的学生们根据自身的实力和发展需求，去实现历史性的突破、实现技术的革新、在各个行业奋起直追，并开始反超、实现反超。”

  “对于我们河南人而言，没有农民的托举，就没有那么多人走出麦田。”

  陈新野非常认同这个理念：“每年春运的时候，回到河南的人数总是最多的。虽然大家都自嘲说自己像候鸟，其实当候鸟也是需要门槛的。就你今天在厂门口看到的，那些留在村里的老人，他们大部分都没有出过这十里八村。是他们不想出去吗？”

  Lucas说：“现在，粮食安全也已经像‘发展才是硬道理’一样，上升到国家安全的战略高度。‘五谷者，万民之命，国之重宝。’粮食多一点少一点是战术问题，粮食安全是战略问题，粮食安全是‘国之大者’。”

  安晏禾忍不住问出自己的担忧：“那很久以后怎么办？农村还会有人吗？麦田由谁来保障呢？”

  Lucas说：“智慧农业和农业现代化两条腿走路，鼓励和支持家庭农场、农民合作社、农业企业等新型农业经营主体的发展。通过职业教育和培训，培养一批有文化、懂技术、会经营的新型职业农民，为农业生产提供人才保障。”

  陈新野也有点感兴趣了：“以后农民也会成为一种职业？”

  “农民本来就是一种职业，只是我们的文化源自农耕时代，所以在如今，人们依然惯性地把‘农民’看成是一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