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郑交所

  “喂，妞！”安晏禾听筒里传出的大娘的乡音，她跟Lucas和陈新野挥挥手，快步向王槐村折返。

  “哎！您是刚刚买肥皂的大娘吧？！”

  “是嘞！我咋不见你人？！”

  “我马上回去！您等我几分钟！”

  安晏禾思忖，难道肥皂质量真的不好？她顾不上其他，越来越快。她的本意是为留守村庄的老人提供些日常所需的物品，千万不能弄巧成拙了。

  Lucas和陈新野看着她的背影，平时站如松坐如钟的，任何时候都有极好仪态仪表像古代人的安晏禾，居然跑得完全不要形象了。

  麦田里的安晏禾，比那个快刀斩乱麻结束恋爱的安晏禾还要可爱，也比工作时更加生动。

  陈新野问：“真是同事？同事你给人家带到村里来？”

  Lucas跟着陈新野往药厂的行政办公楼走，摇摇头：“是人家带我来的好不好。”

  “不是吧，什么情况啊你？我不是听老二说，你在做物流吗？你那竞业协议什么时候到期？什么时候能正式入职郑交所？”

  “快了。”

  陈新野给Lucas倒了一杯信阳毛尖，Lucas说：“我可一点儿都不知道你回来建厂。”

  “嗨，什么建厂。那是刚才为了让老乡们放心，我也是给老板打工的。”

  Lucas：“这么个厂，加上你们行业那些高额设备，投资不少吧？大老板信任你，前途无量。这行业也挺好。”

  “勉强糊口吧，在中国，我们这行有句话，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大家主要还是怀揣着赤子之心吧，想为全国人民的健康保驾护航。再加上中国的化学和生物工程起步比较晚，近年来国家又在大力推进医疗改革，很多品种都进了集采。”

  “所以吧，虽然大家都说做药的，甭管上游下游都赚钱。实际上我们日子也难过的很。”

  Lucas揶揄：“哎哟，你这觉悟跟小时候不相上下。”

  陈新野不客气的往他背上拍一巴掌：“讽刺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啊，你在美利坚搞粮食金融，ABCD四大粮商和孟三都可是能带人赚别人三辈子也赚不到的钱。你怎么放着那么多钱不赚，回国来了？”

  “回国不说，还把目光放在了郑交所，我听说你自降薪资啊Dr.陈。郑交所的主要交易品种是什么？别以为我这外行人不懂啊。”

  Lucas说：“好了好了，咱们大哥不说三哥，可别在这儿商业互吹了。乡亲们关心土地问题，你别往心里去。只是你这一露脸，你家老爷子在村子里压力就大了。这相当于人质啊。”

  安晏禾跑回王槐村的时候，不仅出了一头的汗，肋骨下面也像岔了气似的疼起来。她捂着肚子，气喘吁吁：“怎么了大娘，肥皂有什么问题？”

  大娘打开一个不锈钢的，老师手提饭盒，一打开盖子，呼呼的往外冒白气。

  “哎呀，肥皂好用着呢！你这妞就是实诚，看你慌的。我看你这车牌跟俺儿的车牌一样，从郑州来的吧？到这么早，肯定没吃早饭吧？俺家今天吃捞面条，给你盛两碗。咦，你对象呢？”

  “我的秀英婶，人家年轻人吃不吃面条呀？”旁边有人打趣。

  “吃！”安晏禾都来不及说明她和Lucas并不是大娘以为的那种关系，只是同事和搭档而已。但这碗卖相一般却暖意十足的手擀面，让她想起暴雨天，Lucas送到她面前的那杯炒面糊。她为拒绝了炒面糊而后悔了好久，能吃到这样的主粮、摄入足够的碳水，并不是负担，而是生活在繁荣稳定国度的一种幸运。

  安晏禾接过饭盒，不客气的呼噜了一口面条，还笑嘻嘻的冲着大娘假意埋怨：“大娘，你看看你送我面条我多不客气，我让你先拿走试着，你还跟我见外呢。”

  “咦，俺这都是不主贵东西，恁那都……”

  “咋不主贵？”安晏禾说，“米、面，小麦、稻子，就是最最宝贵的东西！”

  “哈哈哈，这妞说话真有意思，宝贵啥呀，这都是最不值钱呃东西。你都卖嘞啥啊，叫咱也看看？”小货车旁围着的婶婶大娘们把安晏禾的话当成一句笑话，宝贵吗？她们不觉得。地里年年都长了又种，种了又长。真正宝贵的是那些能飞上太空的高科技，能发射几千上万公里的导弹大炮，就像两弹一星的科学家们，他们研发出来的东西才配得上‘宝贵’二字。

  安晏禾看着大家笑嘻嘻的挑选货品，她这个‘城巴佬’以粮食为荣，而她们这些亲手种植粮食的人却在妄自菲薄。

  她清了清嗓子：“婶婶大娘们，你们可别小瞧了这粮食。高科技和国防力量固然重要，但它们就像咱们身上的铠甲，而粮食就是咱们身体里的血液。没有血液，铠甲再坚硬也没用啊。咱们亲手种出来的粮食，不仅养活了自己，还为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呢。”

  乡亲们置若罔闻，他们习惯了当新闻中的背景板，史书上一笔带过的微末记述。

  “这东西真便宜，妞，几天来一回？”

  安晏禾心里不是滋味，答：“半月来一回，中不中？”

  “种，咋着都中。”

  安晏禾在大娘这里吃到了有滋有味的正宗手工面条，Lucas也在药厂食堂混上了饭。

  不知道陈新野跟他的员工说了什么，他带着Lucas打完菜一坐，就有一圈技术员围了上来。

  “大博士啊。”

  Lucas不敢倨傲，能学制药工程的都不是一般的脑子。

  他说：“其实我对制药行业还挺感兴趣的。为了全人类的健康努力，总比金融有意义。我看过一份报告，说十年内，西方的制药巨头将迎来一波专利悬崖。这对咱们国产的制药行业有冲击吗？”

  “嗨，”那些年轻的技术员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咱就是说啊，上个世纪末这个世纪初，是西方生物学大爆发的时候。当时西方那些医药行业的大佬们，眼睛可尖了，脑子也灵光。把那些风险小、成本低、原理明晰的药一股脑全给研发出来了，早早就占据了市场，那可是他们的黄金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