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很有诚意
作者:眉予
河南人的故乡没有霓虹与繁华,却有着一种庞大的、温柔的、沉默的、无边际的接纳。
她血脉里有对“生”的敬畏,对“根”的眷恋,和对“粮食”最质朴的依赖。
她想要走近麦田。
抵达郑州,已经是傍晚时分。她短暂地掠过牵着她心的土地,又回到了城市中来。
安晏禾拖着行李箱直接回家属院。她曾经也时不时就会出差,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次这么想家。
想家,其实就是想妈妈了。
家属院能给人温暖,安晏禾一进院门,几个阿姨婶婶就热络亲切地问:“禾禾回来啦?”
“吃晚饭了没呢乖?”
“快回家去吧妮儿,你家今天来客人了。”
客人?不知道是田维卿的拳友、舞友,还是安晏禾的姨妈、姑姑。
安家人和田家人,关系最近的这几家亲戚都生活在这座城里,平时虽然不是天天待在一起,走动起来也很方便。
她低落的心情有点好了。
熟悉的街里街坊,温暖的楼道灯光,都熨帖着她的心。她舒了一口气,笑眯眯地打开家门:“妈——,我回来了!”
“哎呦,禾禾回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让向远去接你嘛。他这一阵儿在家呢,又不是在外面,你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你看看多辛苦。”
安晏禾没想到迎过来的居然是向母,连田维卿都被落在了后面。
笑容在她脸上僵住了,侧头一看,向父坐在她家沙发上,向远站起身走过来:“去谈得还顺利吗?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咱们跟爸妈们一起……”
“你来我家干什么?”安晏禾把行李箱往墙边一推,摘下包包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她不想对长辈甩脸色,可也绝不会委屈自己给向远笑脸。
“还生气呢?”向远姿态放得很低。
自从安晏禾进家门,向母的热络没有得到半分回应,甚至安晏禾连一声‘阿姨’都没叫。向母脸上挂不住了,转身又坐回沙发上去,像一尊佛。
田维卿看出女儿的不快,笑着张罗:“禾禾出差一趟累了,今天谈这些事有些仓促了,要不这样,咱们改天?也得让孩子好好休息一下。”
向远又向前了一步,放低了声音:“我们出去谈行吗?我爸妈和你妈他们都在这儿呢,别让长辈跟着操心。”
安晏禾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气,可也确实不想田维卿跟着操心。“妈,你稍微等我一会儿。”
她和向远一前一后下了楼,两个人坐在安晏禾的沃尔沃轿车上,隔着中控说话。
在安晏禾心中,他们两人之间已经拉起一张无形的网。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为什么还要带着叔叔阿姨到我家里来?你是想要道德绑架我吗?”
“有必要吗禾禾?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跟那女的不过就是玩玩儿……”
“你放尊重点。人家也是你的受害者。”
“什么狗屁受害者。在我心里她跟你从来不一样。这次是我错了,我向你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是知道我的,我又不是惯犯,是她非要缠着我。”
“你觉得我还能相信你吗?”
向远看着面无表情的安晏禾。
其实这段感情中,岂止是她漫长的误解了他?向远也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安晏禾。
在向远心中,安晏禾是最好说话的姑娘。她不花他的钱,也不像其他女孩儿黏人需要陪伴,她温柔如水,无论他多久不回家,她永远在等他回家。
但温柔的女孩儿如今看来是铁了心了。
向远郑重其事:“我带我爸妈来,就是来提亲的。要不然这样,你告诉我,怎么样你才能再相信我?我可以给你彩礼,你们家要多少彩礼我就出多少彩礼,绝对不讨价还价。如果我以后再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净身出户。”
这算是一个有诚意的解决方案吗?
结合当下的婚恋情况,应该算吧。安晏禾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遗憾和悲凉。
向远很好,向远如果不出轨就好了。
信任是脆弱的一次性用品,消耗过一次之后,就无法复原了。她有点恨他。
是他亲手毁了这段感情,她才是那个付出了百分百真心的人,八年间,她从未走神。而他现在带着爸妈来,把她架在这里。是他的错误,却由她来承受痛苦。
他开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来跟她谈判,这个条件被伪装得太好,好到如果她拒绝了,被指责的人就会变成她。
安晏禾低下头,两滴眼泪先后打落在她的手背。
郑州的初冬很冷,车玻璃凝上一层白雾。一对曾经的恋人,学着拼凑修补。
向远伸手握住安晏禾的手:“禾禾,别哭,我真见不得你哭……”
“我接受不了。我真的接受不了。”安晏禾还是抽出手,向远的手就那么架在中控台上,悬在半空中。
她擦掉眼泪:“分开吧,我们彼此都体面一点行吗?”
……
向家父母走的时候,场面果然还是不够好看。
安晏禾左手右手拎满了他们带来的,放在安家玄关处的各种精品礼盒:“叔叔阿姨,让你们破费了,这些你们还是拿回去吧。”
向母冷着脸,一个眼风都没有再给安晏禾。向母没有伸手接,昂着头挽着包,经过安晏禾的时候,手肘碰到了她的。安晏禾手上一滑,礼盒洒落了一地。
向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向父回头看了一眼,哎声跟上。向远弯着腰忙着和安晏禾一起收拾,一边向田维卿道歉:“阿姨您说得对,今天是我们仓促了。下次我们……”
“向远!”向母的声音从楼道中传过来,任谁也听出其中已经压制不住的怒气,“还不走!你留下给人家当儿子算了!”
这是一栋苏联式的老楼,一层两户,一排四个单元,房子隔音并不理想。
向母是最要体面的人,可最让她骄傲的儿子居然在这个这么普通的女朋友面前低三下四,她再也顾不得体面。
安晏禾压低声音:“你赶紧走吧。”
向远欲言又止地离开了,田维卿送他到门口。安晏禾隐约听到向家人一路下楼的脚步声,和向母怒其不争的训斥:“她都三十了,拉倒就拉倒,她还能再找个什么样的?你又不一样,你随随便便都能再找个年轻的给你结婚生孩子,看她还要耗到多少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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