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远渡重洋

  “哎，都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残羹剩饭。这样吧，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吃外卖。”

  Lucas摇摇手指头：“我不吃外卖，就你这些家常便饭呗，都是同事，客气啥。”

  “那行，你不嫌弃就吃。”

  Lucas这人还真不见外，一边是他大快朵颐，一边是安晏禾的手机不停地响。

  安晏禾头疼地关掉了静音，听Lucas吃播点评：“这个米饭很好，粒粒分明，稻香十足。就这种粮食你知道吧，你别管什么烹饪水平，它怎么做都不会太难吃的。”

  “这是昨天在‘只有河南’那儿打包的……”她话音一停，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打开那个陌生人的对话框，点开那张图片放大。

  她见过这个女孩儿。

  是昨天那个，不嫌她唐突，反而很有礼貌的漂亮女孩子。

  安晏禾仔仔细细，上下滑动着看女孩儿发来的消息。每一条都算得上客观，只是询问，没有敌意。

  相较于今天漏洞百出的向远，她更相信手机对面这个陌生女孩儿。

  安晏禾：【我是他前女友，和他谈过八年恋爱。因为他劈腿，今天已经分手。】

  对面：【八年？？？】

  对面：【死渣男。】

  安晏禾：“……”

  Lucas忽然说：“放心，你提交离职报告之前，我不会跟老板报告。”

  “那多谢了。”

  “为什么要去香港？你应该不缺钱吧。”

  Lucas是公司最年轻的高层，安晏禾是最踏实靠谱的中层，他对她的基本情况有了解。

  郑州本地人，自己有一套小房子，开一台沃尔沃。从人到车都主打一个安全。

  安晏禾心不在焉：“谁还会嫌钱多啊？”

  “独生女，你妈妈舍得你跑那么远？”

  “我说Lucas，你怎么对我这么了解？有点关注我了啊。虽然我恢复单身，但是咱俩没戏，我对你们这些归国人士PTSD了。”

  向远的套路太深，演技太好，人有点飘。

  Lucas瞟她一眼，把米饭、油条都一扫而光，收拾了残局：“你这怎么还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呢？再说你脑子里净转男男女女这些事，能不PTSD吗？”

  Lucas双手撑着桌子俯身：“失恋了就多出去走走，有意思的事儿多着呢。”

  “不至于。我照常工作。”

  “安主任，如果从工作这个角度来讲，我还真是希望你留下。起码你是一个让人很省心的工作伙伴，你主导的项目、敲定的合同，通常不需要有人给你擦屁股。”

  她嘴硬，快刀斩乱麻地结束一场绵延了整个青春的恋爱，哪里还有精神闲聊？社交令人疲惫。

  “Lucas总，”安晏禾也站起身，“你这话也太糙了，慢走不送。”

  “真不出去走走？不需要很远，豫西那边就有一片宋代石刻，你去感受感受田间农舍……”

  Lucas电话响了，安晏禾不失礼貌地把他请出办公室。这么被人没来由地扰乱一通，她想想都要发笑。

  Lucas真也有他不接地气的一面，看个石刻还需要驱车一百公里去豫西？市中心的河南博物馆应有尽有好吗？

  既然到公司了，安晏禾耐着性子处理了邮件，梳理了几份合同。今年她主导开发的一条货运新航线投入运营，安晏禾亲自飞了一趟秘鲁，在当地找到一个中国留学生做葡语翻译，把清关和到门环节都捋得很顺，连成本都比预期低了五个百分点。为了这一单业务，她连春节都是在南美过的。

  欧美日韩这些大市场早就被前辈们做透了，后来者想要啃这块蛋糕，就要到别人不愿意去的地方拓荒。

  安晏禾到国外去出差，同事们从来不羡慕，大家说她去的那些国家，都只在奥运会上听过。

  与航司、清关公司和当地派送服务打交道并不容易，好在她做事很有韧性，轻言细语，锲而不舍，一块一块硬骨头都被她啃下来。

  这些业务如今都成为她拿得出手的履历，猎头最终筛给了她三家香港公司，他们都邀她去面谈。

  这很好，在工作上，安晏禾本来就是一个不嫌麻烦的人。何况，这说明，她的薪资已经到了必须要面谈才能敲定的高度了。

  既然不用再考虑陪向远，她干脆浏览机票，挑个周末随时都可以出发。

  页面不断被来电提醒覆盖，安晏禾挂断一次又一次，忽然之间福至心灵定睛一看，她赶忙接起来：“熹熹？”

  “祖宗哎，你的电话真难打通。我机票订好了。”

  “什么时候？”安晏禾的声音有点哽咽。

  姑娘们从初中开始无所不谈，分享成绩进退、分享青春期的烦恼和第一次心动，分享眼泪与欢笑。

  安晏禾见证了陈家的辉煌与极速跌落，最难的时候，是她掏出十万块给陈熹熹垫付工人的工资。

  安父去世，出殡后安晏禾和田维卿四目相对痛彻心扉的夜晚，是陈熹熹带着啤酒敲响了安家的门铃。

  她们比男朋友和老公更了解彼此。说友情太单薄，这是一场关于成长的同谋，她们从少女变成了更好的大人。

  陈熹熹要远渡重洋，她们都失去了一个夜半约酒、随叫随到、能让鸡零狗碎也闪闪发光的另一个自己。

  “下下周五。”

  “我去送你。”

  “别，谁都别送，就我和张弋，我们两个自己走。”

  可是安晏禾怎么会让陈熹熹自己走呢？

  她买那天上午稍晚些时候飞香港的机票，早早到达机场，在国际出发区等到陈熹熹的航班还只剩十五分钟就停止值机，才看到拖着两个28大箱子飞奔而来的陈熹熹。

  安晏禾接过去，拉着一只箱子放在值机口的履带上：“什么情况？张弋呢？”

  陈熹熹手忙脚乱递出身份证：“你怎么来了？他昨晚和朋友出去喝酒，到现在电话打不通。”

  “不是，有谱没谱啊他？！这么重要的事他还能给误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陈熹熹气喘吁吁道：“我爸给交警队和医院打了电话，昨晚没有喝酒入院的，也没有酒后出车祸的。”

  安晏禾也拨张弋的电话，果然无人接听：“喝多了睡过去了吧？那你改签吧，自己一个人怎么……”

  陈熹熹摇头：“不能改签，我先过去。入职合同已经签了，那边货物一周之后到港。我到了要赶紧看门面租门面，时间已经很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