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拔火罐

  IWC万国的飞行员系列，即便算上汇率和退税也要超过四万元人民币。也许向远的收入真的比安晏禾所了解的更加可观了，所以他看上去并不着急。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安晏禾叫了代驾：“白天的时候我妈打电话了，让我今晚回去一趟。”

  “那行，那我今晚也回家住。明天早上我过去，这次回来还没顾上去看你妈妈。”向远把安晏禾送上车，对代驾师傅交代：“安全送回家啊，多谢。”

  玻璃升上，他拍了拍车框，跟安晏禾道别。

  安晏禾只是本能的，今晚想要离向远远一些。她想要抽丝剥茧，将向远那些可以自圆其说的不对劲都串联起来。

  但向远说了明天一早要过去，她只好真的回家。

  安晏禾家的老房子在人民公园附近，老式的单位家属院，一进小区就给人一种脚踏实地的熟悉感。

  “小禾回来了啊，吃了冇乖？”

  “吃过了姨，您跳完舞了？”

  “没有，今天不跳舞，今天是合唱。我现在一周都排满呀，明天早上的太极拳和你妈妈一起。”

  “太极拳好，我们办公室好几个同事，午休的时候要来一段八段锦。”

  “是吧？年轻人多动动最好了，怎么没跟男朋友一起回来？”

  安晏禾和邻居阿姨一起上楼，感应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让她想起十几岁时，那一千个晚自习下课的夜晚。

  “今天太晚了，他明天来。”

  “这院里的孩子就你是最有孝心的，在家门口就把高薪赚了。你男朋友有出息吧，我见过两次，一表人才，看着可排场了。小禾，早点把婚事定下来，你妈妈就安心了。”

  别人讲什么安晏禾都笑着点头，进了家门，田维卿女士正泡着脚看电视。

  “妈，我回来了。”她探头一看，着急地冲到沙发跟前，“出什么事了？你哭什么？”

  田维卿女士不慌不忙擦了眼泪，用下巴指一指电视屏幕：“你看这个小妮儿傻不傻，自己都生病了还忙着工作。钱赚多少是个够？家里大人多着急啊。”

  安晏禾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十八岁那年，父亲就去世了。如果说现在她最担心失去什么，那么让她整天忙碌不堪的事业和爱情都要靠边站。

  工作不是非这份不可，男人分了还可以再找。她最怕失去母亲。

  “咱以后看电视能别这么沉浸式观影吗？大晚上的你情绪波动这么大对身体也不好啊。”

  田维卿擦了脚站起来：“那是人家演员演得好，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手里拿的什么？”

  “米饭。”安晏禾换鞋，顺便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我想吃你做的蛋炒饭了。”

  田维卿把米饭放进冰箱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知道打包了？”

  她揉揉太阳穴：“光盘行动。”

  “你最近忙什么呢？这么久不回来？”

  显然每个母亲都想要和成年子女来一场他们尚在孩童时那样的谈心，但孩子们从依恋变得独立，再不高密度的需要母亲的声音。

  警报解除，田女士身体健康、精力旺盛、业余活动丰富，安晏禾摆了摆手就往屋里钻：“我累了，我得睡了。哎，明天早上向远过来啊。”

  ……

  安晏禾是被敲门声给吵醒的。

  向远八点整就到了她家门口，田女士居然不在家。

  她给向远倒了茶请他坐，然后悄悄给田维卿打电话：“妈，不是跟你说了向远一大早要过来吗？你怎么又出门了？”

  “我打拳呀，”田女士相当理直气壮，“刮风下雨也不能阻挡我打拳的啊。向远又不是第一次来了，你们谈了这么久，难道他次次来我都要那么隆重？”

  安晏禾默默无语了一阵，叹口气端两杯茶出去，她视线落在向远身上看了一会儿：“你拔火罐了？”

  向远脖子的皮肤上印着两个红色紫色的圆圈。他扯了扯领子，安晏禾看到他肩膀和后背都有痕迹。

  “嗯，总感觉肩颈很紧，不太舒服。”

  “以前也没见你拔过火罐啊，昨天回去都几点了，你又出门了？”

  向远喝口茶：“你们家这信阳毛尖不错。我这不是昨晚回家躺到床上哪哪都不对嘛，我爸跟我说门口那家理疗店不错，我就去试试。”

  安晏禾狐疑：“手表找到了？”

  向远贴过来，搂住她在脸上亲一口：“找到了，餐厅给我打电话了。你看吧，我其实是离不开我媳妇儿，我只要一回郑州，没你我觉都睡不明白。”

  安晏禾抖一抖肩膀：“有点油腻了啊向总。你注意一点，男人30岁了，油腻可是大忌。”

  向远难得的讪讪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被田女士这个下马威镇住了。安晏禾总觉得，今天的向远多少有点心虚。向远平时多自信啊，虽然向家与安家一样都是勉为其难有那么一官半职的，但单把向远拎出来看，那一身行头和周身的气派，可比安晏禾矜贵多了。

  “我妈就这样儿，她不是不重视你啊，她是最近沉迷打拳了。”

  “挺好的，他们这个年纪，最主要的任务就是锻炼好身体。”

  “昨天那个客户谈得怎么样？”

  向远有点纳闷：“不都谈完了吗？昨天咱俩不是一起把他们送上车的吗？”

  安晏禾定定地看着向远：“我是说，昨天让你中途离席都要争取的巴基斯坦客户。”

  “哦你说那个啊……”

  “我回来了。”门一响，田维卿进门，她抬头一笑，不算热络也不算冷淡，“向远来了啊。”

  向远站起身，把脚边的礼盒拎起来：“阿姨，给您带的法国护肤品，您试试。”

  “你有心了。以后用不着这么浪费，你天南海北的跑，赚钱也不容易。我都快60岁的人了，再护肤也比不上你们年轻人。禾禾，你先陪向远坐会儿，我给你们弄早饭。”

  安晏禾跟着田维卿进了厨房，眼看田维卿把手里几个袋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鸡蛋灌饼，小笼包，碗蒸豆腐脑，油条灌蛋。

  她傻眼：“就吃这个啊？你早说我点些外卖了。这也太不好看了吧，我每次去向远家，人家都准备四凉四热的。”

  “每次，你去了多少次？又没过门老去人家家里干嘛？再说了那四凉四热是给你准备的吗？那是向远远道归来，是人家妈妈对儿子的心意，就算是八凉八热也轮不到你承人家的情。啧，你看这些也是我对你的心意，不都是你上学的时候最爱吃的吗？”

  安晏禾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