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回家

  安晏禾将手中的大袋子放下：“您好，我来捐赠物资。这里面是两个防潮垫和夏凉被，还有驱蚊花露水。”

  操着武汉口音的小姐姐站起身：“太谢谢了，都是那些救援队员正需要的。”

  “是我们应该谢谢你们才是，只是我的东西太少。知道你们连夜赶着救灾，睡觉都很奢侈。你们晚上条件还是很艰苦吧？不过我们小区物业已经发了倡议书，很多邻居都在准备往这边送了。”

  小姐姐一边接过东西，一边让安晏禾登记：“已经够了，这边社区还开放了一间室内篮球馆给我们休息呢。您留一下联系方式，等撤退的时候，我清洗干净还给您。”

  安晏禾刚要推拒，想说不用还了。

  她刷到了很多短视频，那些救援人员很多都是大学生的年纪，但在这里一脚泥一脚水的，日夜无休地为这座城拼命。

  陈熹熹一边巴拉手机，一边说：“哎呀，登记吧登记吧，人家不会拿群众一针一线的。”

  安晏禾弯腰填写信息，陈熹熹喋喋不休道：“别这么悲观，什么独立啊职业啊，不都是自己给自己上的枷锁吗？香港又不是非去不可。”

  “事业和生活，我总要抓牢一样吧。你呢？在河南生活了三十年，不还是要走？”

  陈熹熹从手机上抬头：“小姐姐，我点了二十份烩面送到这里。你们中午吃啊。”

  “多谢多谢！但是能退吗？已经有老乡包圆了我们的三餐了。别浪费了您的好意。”

  陈熹熹挥手：“那就放你们这儿吧，你支个牌子，提供给环卫工啊、抢修水电管路的啊、或者滞留在这里的外地人呗。”

  “好的好的，河南人民太热情了。”

  “那是。别的不说，来了河南保管不会让任何人饿着。”

  两个人离开，陈熹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不走怎么办？总不能我娘家一家四口都被人堵在厂里逼债。总得有人出去找钱去。”

  安晏禾听了替陈熹熹心痛，打抱不平：“当年出国留学没你的份儿，现在出国打工还债倒舍得让你去了。”

  “你爸当初不是说，女孩子出国不安全吗？怎么，他觉得埃塞比英国更安全？怎么不让你哥出去打工？”

  陈熹熹脑袋向安晏禾肩膀上歪了歪。

  早年间，陈熹熹家里经营一家办公家具公司，工贸一体的模式，主营钢制文件柜、定制化办公柜等。

  2001年中国加入WTO之后，国民经济井喷式的增长，陈家搭上了这趟快车。

  安晏禾初识陈熹熹，是在2004年。那年盛夏尾声，安晏禾背着双肩包步入新中学时，听到旁边得到男生们夸张讨论：“奥迪！真有钱！”

  安晏禾回头，看见那辆崭新的，漆面在阳光下发出矜贵光泽的黑车上，下来一个白白净净的女生。

  新生报到处，那女生从安晏禾背后探出了头：“同学，你气质真好！你叫什么名字？”

  十几岁的小孩儿懂什么叫气质？不过是察言观色学会了大人们场面上的寒暄。

  但姑娘们的友情持续了将近20年，那辆骄傲的，象征财富的奥迪现在到了陈熹熹手里。

  已经是一辆老旧的，失去光辉的，濒临报废的小废物了。

  “算了，老陈同志偏心是偏心了一点，但我当年结婚，他不但没要彩礼，还没少给我嫁妆。我出去找一找活路，总比被要债的围在厂里强。”

  安晏禾担忧道：“那么多债，你晚上能睡得着吗？手头很紧吧？那还给别人点饭。这样，我转你一些钱，你先用着……”

  “打住，”陈熹熹抢走安晏禾的手机，按熄屏了塞回安晏禾手里，“这就有点侮辱人了啊。请人吃顿烩面的钱我还能没有吗？”

  “张弋跟你一起去吧？你什么时候走？”

  陈熹熹：“两个月左右吧，等那边租好房子，等我打完黄热病疫苗。”

  安晏禾：“那我也争取两个月搞定，我们一起走。”

  安晏禾忙着工作交接，陈熹熹忙着变卖资产抵债。

  时间过得很快。

  一个月后，每晚睡前的固定视频时间，向远给了安晏禾一个飞吻：“媳妇儿，我后天下午到家。”

  安晏禾的心脏怦怦跳起来，她终于流露出一些小女儿的娇憨，有点雀跃：“这么突然？！”

  “主要是我想你了，正好有个客户对中国文化感兴趣，想要到洛阳、开封看一看。”

  洛阳和开封两大古都，都在郑州的200公里都市圈里。

  那么向远就算是回来忙，他们也能天天都见面。

  “老外眼中最出名的不是北京和张家界吗？你这客户，中国历史行家啊。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

  向远有些得意：“这不是我思想工作做到位了吗？不宣传宣传历史，怎么趁机回家见你？”

  “德行。”

  向远回来的那天，距离那场特大型极端强降雨已经过去了三周。

  市区里各大十字路口的救灾帐篷减少了，清淤工作已经完成，偶尔可以听到发电机轰鸣，有些线路损毁严重，仍然要靠发电机作业。

  安晏禾沿着机场高速开，副驾带着咖啡。

  星巴克的红茶鸳鸯拿铁，向远喝了很多年。

  无论是和她的恋爱，还是一成不变的咖啡，安晏禾想，向远真算得上一个长情的人。

  想到他，她的心情变得愉悦。

  ……

  接机大厅。

  向远阔步走来，一如既往地气宇轩昂。

  安晏禾朝他伸出双臂，向远放下箱子，不仅给她一个拥抱，还轻轻松松把安晏禾抱起来。

  她一瞬间失重，双脚离开地面，搂紧向远的脖子，尖叫着把头埋进他的脖子，闻到木质香。

  向远抱着她转了几圈，放她下来时，安晏禾在一阵头晕目眩中，看到来来往往的旅客都望向他们。

  他太懂浪漫与惊喜，和他在一起，他总能让无声无息的安晏禾享受万众瞩目。

  谁会不贪恋这令人艳羡的甜蜜呢？

  安晏禾牵着向远的手回到车上，迫不及待地吻他。

  她只是看似平淡，其实有着惊人的热情。

  车内的气氛陡然升温，安晏禾感受着汹涌。

  向远扣着她的后脑，结束这个吻，然后亲亲她的额头：“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