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怀揣五十两银子，赵参赶着驴车来到了铁匠铺。

  总随身揣着一把菜刀行走江湖，未免有失风度。

  更何况兵器一事，一寸长，一寸强。

  碰上真正的高手，兵器长几分，多少也能讨一些便宜。

  只是大梁王朝严禁民间私自打造兵器，想要打造一把喜欢的刀剑，恐怕也并不容易。

  这一条街，都是铁匠铺子，打造的几乎都是一些家用铁器，铁锹，锄头之类。

  赵参瞥了一眼这些铁器的卖相和质地，竟然比前世模具里出来的还要更好。

  到底是经过千锤百炼，即便一块品质很差的铁，也能锤炼成好钢。

  在道明自己的来意之后，好几家铺子的铁匠都好像是三更半夜碰到了鬼一般。

  “去去去，哪儿来的神经病，别打扰我做正经生意，赶紧的，有多远滚多远。”

  “还敢打造兵器？我看你小子是活腻歪了，想死别拉我垫背。”

  一连问了好几家，都是如此。

  赵参不禁有些无语。

  还真有拿上钱都办不成事情的。

  就在此时，一名打铁的路人似笑非笑道：“小伙子，想打兵器？我给你说个地方，准没问题。”

  “哦？”

  赵参虽然从这人的眼神里感觉到几分不怀好意，但还是连忙问。

  “老哥，你倒是说说看，到底什么地方？”

  那汉子指了指某个方向。

  “这条街一直往里面走，尽头左拐，还有最后一家铁匠铺子，你要什么都能给你打出来。”

  “谢了。”

  赵参听得好奇。

  既然要什么都能打，应该生意很好才对，怎么会在巷子最深处弄铺面？

  虽然好奇，但还是按照那人说的，去了巷子最深处。

  在这里，果然还有一家铺子。

  只是比起外面的几家，很是简陋，架子上挂着稀稀散散几件奇形怪状的东西，像是农具，又与传统的农具大相径庭。

  一名络腮胡子汉子正在房檐下的躺椅上打盹儿，身上盖着一张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毛。

  赵参注意到，这汉子只有一条腿，旁边还放着一副铁拐。

  “那个……请问老板在吗？”

  听闻这话，络腮胡子汉子立马瞪大眼睛堆起了笑脸。

  “哟，小兄弟，这是有买卖？”

  赵参点点头道：“没错，想打造一样东西，就是不知道……老哥你能不能打出来？”

  “开什么玩笑，这天下，就没有我铁屠打不出来的东西，只要你能说出来。”汉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

  赵参笑道：“我想打一把刀……”

  “刀算什么？菜刀还是砍肉刀？”

  “都不是，杀人用的长刀。”

  赵参话音刚落，铁屠明显一愣。

  “小兄弟，你胆子不小啊，朝廷明令禁止不允许私自打造兵器，你竟然还敢？？不过……”

  铁屠突然话锋一转。

  “这次，你算是找对人了，别说打造兵器，就是现成的我都有卖。”

  “哦？”

  赵参眼前一亮。

  “都有些什么兵器，带我去瞅瞅。”

  赵参跟着铁屠在铁匠铺子里左拐右拐，最后来到了一处昏暗的地窖，随着油灯打开，墙上挂着的一排排兵器赫然映入眼帘。

  刀枪剑戟皆有。

  只是，赵参在浏览了一下后，就愣住了。

  “这些兵器，怎么这么奇怪？”

  他随手取下一把长刀，但见这长刀造型古朴，入手处刀把乃是木头所做，轻巧，但刀身却质地沉重，拿起容易，但想要挥动，却是无比艰难。

  至于其他的兵器，也是如此，十分怪异。

  “老哥，这些兵器，真能用？”赵参笑着问。

  铁屠咧了咧嘴：“怎么不能用？我打造的这些铁器，都是非常符合他们的特征的，就比如你手上这把刀，刀是用来干什么的！当然是用来砍，既然是砍，刀头重，更加有利于省力。”

  说着，铁屠接过长刀，随手一挥，面前，碗口粗的木桩，直接被拦腰砍断。

  赵参倒抽一口凉气。

  “好强的臂力……”

  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别的铺子生意那么好，唯独这家生意差到只能在角落维持生计。

  想必就是因为铁屠打造兵器的时候，不顾客人的需求，强行加入自己的理解，才会如此。

  只是，正常人怎么可能对兵器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就比如墙上挂着的一把长枪，枪头与木棍连接处位置，除了红樱之外，竟然还有一条专门放血的血槽。

  赵参好奇道：“老哥，你当过兵？”

  “岂止是当过兵？”

  提到当兵两个字，铁屠顿时两眼放光。

  “昔年北方威名赫赫的燕云十八骑听说过没有？我可是排行老三，一生杀敌无数。”

  “那……那怎会落得现在这般田地？”

  燕云十八骑？

  抱歉，前身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乡巴佬，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自然不会听说过。

  不过这燕云十八骑，名头听着倒是挺响亮。

  铁屠闻言，一脸豪迈。

  “还记得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我单人单骑冲入敌营执行任务，不料被敌军埋伏，而且碰上了一位敌方的高手，孤身陷入重围后，厮杀三天三夜，那可真是尸山血海……”

  “停停停。”

  赵参连忙挥手打断。

  他是来打兵器的，可不是来陪人唠嗑的。

  “老哥，还是说正事吧，打造兵器。”

  铁屠意犹未尽的啧了啧舌。

  “行吧，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兵器？”

  “我想要打造一把刀，不过不是你店铺里这种，我给你画一幅图，按照我的要求来就行。”

  说着，赵参蹲下身子，随手捡起一根木茬，按照前世武士刀的模样，画了起来。

  铁屠眉头紧皱。

  “这是什么东西？像刀又像剑，还有，这么狭长，能有什么用？砍也不行，刺也不对……”

  “这你就别管了，按照我的设计来就行，刀身不能太重，不便挥砍，也不能太脆，容易折断。”

  赵参从兜里掏出三两银子。

  “这是定钱，要是打出来的兵器能让我满意，另外还有酬谢。”

  铁屠眉头紧皱。

  “这兵器，我说实话，根本没卵子用吧。”

  “你要是不接，那我就再去找别人了。”赵参拿着银子就准备离开。

  铁屠慌忙拦下，他可是头一回遇到如此大方的客人。

  “行行行，不就一把兵器吗？我接就是了，只是事先说好，成品出来之后，你不满意我可不退钱。”

  “我也事先说好，按照我的要求，分毫不差，千万不要加入你自己的想法，要不然，除了退钱之外，还得赔偿我的时间损失。”

  离开铁匠铺子，赵参正好遇到先前指路那人。

  “怎么样？小兄弟，有没有买到趁手的铁器？”那人挤眉弄眼道。

  赵参随意点了点头。

  “还行吧？”

  那人又道：“那铁屠是不是又跟你吹嘘了他当年的英雄事迹？什么燕云十八骑，什么孤身入敌营？”

  赵参惊奇：“你怎么知道？”

  那人哈哈大笑：“这条街所有人都知道，你可知他那条腿是怎么断的？”

  赵参摇头。

  那人捧腹：“他那是晚上去别人家里偷婆娘，被人男人发现，才打断了腿。”

  赵参：“……”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三两银子，有很大的概率是打水漂了。

  ……

  ……

  回到乡里时候，已经日落黄昏。

  驴车上，装满了物资。

  有酒有肉有菜。

  赵参赶着驴车来到了郑瘸子家门口。

  一次性卸下了一半物资，郑瘸子一家老小出来相迎，千恩万谢。

  “二郎，我这把老骨头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要不是你……我们一家恐怕都得喝西北风了。”

  郑瘸子老泪纵横。

  赵参笑笑：“喝西北风不至于，以郑叔你的能耐，再怎么也能保证一家老小饿不死。”

  “对了。”

  郑瘸子突然想到什么。

  “二郎，你等等……”

  他返回房间内，片刻后折返出来，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古籍。

  “这是什么？”赵参好奇道。

  郑瘸子咧了咧嘴：“我当兵那会儿，有一次在敌军主帅房间里发现的，用一个很好的盒子装了起来，咱们家里没人识字，也不知道这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光看到有一些小人儿插画，不过想着应该值点钱，就送给你了，权当我们一家老小的谢意。”

  “哦？”

  赵参接过古籍，匆匆一看。

  书上所写，赫然是一门刀法秘籍。

  他心中猛然一惊。

  这玩意儿？妥妥的好东西啊。

  眼下，他可正缺一门刀法，以搭配自己的武士刀。

  要知道，这年头，别说是武学秘籍这种东西，就连兵器都全面禁止。

  找铁屠打刀，也纯粹是因为没人在意铁屠这个脑子可能不太正常的铁匠而已。

  赵参没有哄骗老人的习惯。

  前世虽然是顶尖兵王，但像送喝醉的青春美少女去酒店，送迷路的小少妇回家这种事情也没少干。

  “郑叔，这东西太贵重了。”

  赵参深吸一口气。

  “你等等。”

  他又折返回驴车，将上面的物资一口气卸了下来。

  “郑叔，这些东西全都给你们家。”

  郑瘸子吃惊不已：“这……这如何使得？”

  “我说使得就使得，你安心收下就是，过阵子我再来。”

  望着驴车远去的身影，郑瘸子唏嘘不已。

  “二郎这孩子，不但是个厚道人，而且……还是个实诚人啊，黄家小贱人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家里有座金山不要，竟然跟野男人私奔，呵tui……”

  ……

  ……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将驴车赶到院内，赵参丢下一些草料后，又将牵驴绳绑在了院里的桂花树上。

  今天的木料，已经被几个老木匠收拾完毕。

  可见的确是卯足了劲。

  新房的基础，也已经准备完善，明天就能起新房。

  “二郎，你终于回来了。”邱莹听见动静，连忙走了出来，

  柳烟正在收拾厨房。

  赵参买了足够的油，因此，赵家院子晚上再也不用黑灯瞎火了。

  “终于？”

  赵参听着这两个字，觉得有些奇怪。

  “是有什么事吗？”他好奇问。

  邱莹欲言又止。

  “算了，还是明天再说吧，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那行。”

  听到不是要紧的事，赵参也懒得刨根问底。

  简单吃过饭后，便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训练。

  院子里，赵参赤裸上半身抱着石凳往返运动，很快便挥汗如雨。

  身上结实的肌肉，已见雏形。

  房间里，邱莹和柳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但实际上两人都隔三差五往外面偷看。

  时不时羞红脸。

  训练完毕之后，赵参照例打了一桶水，从头到脚，直接浇下。

  “爽……”

  话音刚落，柳烟便红着脸抱着被子摸索着走了出来。

  “那个，姐说怕你晚上睡外面着凉……”

  她像是早就知道赵参赤身裸体一样，闭着眼睛不去看。

  赵参瞧见她脸蛋红扑扑的样子，不禁有些奇怪。

  明明昨天晚上嫂子才说在家里尽量不要赤身裸体，免得被柳烟看到，怎么今天还主动让柳烟出来送被子？

  真是奇怪。

  不过，看着眼前少女羞赧的模样，赵参突发奇想想逗一逗她。

  “闭着眼睛干什么？我又不是没穿衣服？”

  “嗯？”

  听到这话，柳烟放下心来，谁知，睁开眼睛，却正好看到小赵参昂首挺立的一幕。

  “啊……你这个大坏蛋，你不是说穿了衣服吗？”

  赵参似笑非笑：“我说你就信？你怎么这么单纯。”

  “混蛋，别跟我说话，我不想理你了。”

  她红着脸快步跑开。

  隔窗处，邱莹看向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二郎，嫂子现在也是没办法了，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但……不知道为什么，竟还觉得有些失落。

  就好像，本来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分走了一半一样。

  洗漱之后，赵参躺在驴车上，借着油灯光亮，开始研究刀谱。

  这刀谱名为追魂刀。

  光听名字，就感觉很霸气。

  书上除了小人插画之外，还有文字注释，跟前世的连环画差不多，通俗易懂。

  家里没刀，便只能菜刀将就用了。

  清冷月色下，赵参开始一遍又一遍的挥刀，直至后半夜，疲倦入睡。

  天刚蒙蒙亮，又起床训练。

  清晨，乡村里，炊烟缭缭。

  赵参刚做完一百次深蹲，院门，突然被人敲响。

  “赵二郎，开门。”

  “嗯？”

  赵参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

  却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怀着好奇，他披上衣裳开门。

  那一刹那，他整个人愣住。

  “黄……黄苗苗？”

  门口站着一个身段婀娜，穿的格外诱惑的女人。

  长相虽然只有六七分，但在这个年头，敢让胸膛裸露深沟出来的女人可不多。

  难怪成亲没多久，就被村里的野汉子给勾走。

  女人，正是他的前娘子。

  “你来干什么？”

  赵参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的村，想必已经在外面混不下去，又或者……被野汉子抛弃。

  难怪昨晚嫂子让柳烟来送衣服，想必是想快点让自己和柳烟生米煮成熟饭。

  管他呢。

  我跟这黄苗苗又不熟。

  “我来干什么？”黄苗苗冷哼一声。“这里是我家，我是你们赵家的儿媳妇，官府登记在册的，我回我自己家怎么了？”

  “毛病……”

  赵参瞥了她一眼，啪的一声关上院门。

  “有多远滚多远……”

  院门外，黄苗苗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没看错吧？赵二郎这个窝囊废，竟然敢把我关在外面？”

  “这个死男人，以前我在家的时候可是恨不得每天趴在我肚皮上，这才过去两年，竟然不理我？我走的时候他可是整整不吃不喝了三天。”

  黄苗苗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她一脚踹上院门。

  “赵二郎，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不是？你看清楚，我是你婆娘黄苗苗，我在外面做生意回来了，你赶紧给我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