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暂时胜利

  然而就在工作组准备收网的第二天，事情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清晨，秦函刚走进厂区，就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而本应被控制起来的李副厂长，此刻竟站在办公楼前，与几位陌生干部谈笑风生。

  "怎么回事？"秦函拉住匆匆走过的王铁牛。

  王铁牛压低声音："昨晚出事了！李副厂长拿出了一份'特别许可'，说是这些物资都是经过上级批准的'特殊储备'。"

  秦函眉头微皱。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就在这时，杨厂长派人来请他去办公室。推开门，秦函看见李副厂长正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秦来了啊。"李副厂长率先开口，"听说最近厂里有些误会，多亏上级领导明察秋毫，还了我一个清白。"

  杨厂长面色凝重地递给秦函一份文件。这是一份盖着某特殊部门公章的特批文件，上面明确批准红星轧钢厂可以"在特殊情况下建立必要的物资储备"。

  "这份文件是昨晚连夜送到的。"杨厂长的语气中带着无奈，"经过核实，确实是真的。"

  秦函快速浏览文件，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所在。文件虽然真实，但批准日期是在物资查获之后，显然是临时补办的。这分明是李副厂长动用了他的保护伞。

  "看来是我多虑了。"秦函平静地放下文件，"既然是经过批准的特殊储备，那确实是我们误会了李副厂长。"

  李副厂长得意地笑了："年轻人有警惕性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秦函立即开始行动。他不能就这样认输。既然李副厂长能搬出保护伞，他就要找到击破这个保护伞的方法。

  通过之前在巡察组建立的关系，秦函很快了解到，为李副厂长提供庇护的是某位主管工业的副主任。这位副主任与李副厂长是同乡，多年来一直暗中照应。

  "这个副主任最近正在争取一个重要职位。"张国民在电话里暗示秦函，"如果此时爆出什么丑闻，对他的前途会很不利。"

  秦函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需要找到这位副主任与李副厂长之间更直接的证据。

  接下来的几天，秦函表面上对李副厂长毕恭毕敬，暗地里却在悄悄调查。他发现李副厂长的妻弟最近开了一家贸易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竟然与那位副主任的侄子有关联。

  更关键的是，秦函在整理旧账本时发现，厂里曾经有一批紧俏物资以"试验品"的名义被调拨，最终却流向了那家贸易公司。

  这是一个突破口。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秦函接到一个神秘电话："你提供的材料已经引起重视，但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此时的李副厂长却浑然不觉危险临近。他正在家里宴请宾客，庆祝自己"化险为夷"。

  "这次多亏了老领导帮忙。"李副厂长举杯畅饮，"那个秦函，还想跟我斗？"

  然而就在他得意之时，一场针对那位副主任的特别调查已经悄然展开。调查组很快掌握了副主任滥用职权、为亲友谋利的证据。

  一周后，那位副主任被突然调离原岗位。失去保护伞的李副厂长，很快再次被工作组控制。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站在办公室窗前，秦函看着李副厂长被带上吉普车。他明白，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要想真正扳倒一个有权势的人，必须找到他背后的靠山，并等待合适的时机。

  李副厂长被带走时那怨毒的一瞥，像淬了冰的针，扎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围观的工人们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震惊、快意与隐隐不安的情绪。秦函站在人群边缘，面色平静如水，心里却清楚，这远非终点。扳倒一个李副厂长容易，但他背后那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那些看不见的“保护伞”，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顽疾。

  果然，风波并未随着李副厂长的隔离审查而平息。厂里的生产秩序表面上恢复了正常，但暗流仍在涌动。一些原本与李副厂长走得近的中层干部变得异常沉默，行事也愈发谨慎，仿佛在观望，在等待。秦函敏锐地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暗中角力，试图将李副厂长事件的影响降到最低，甚至可能寻找机会反扑。

  他深知，在这种复杂的局面下，仅凭工作组的调查未必能触及核心。必须找到更关键、更直接的证据，最好是能牵动更高层面关注的铁证。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基金经理生涯，那些精准打击竞争对手的商场案例。有时候，致命的武器并非来自正面强攻，而是对手不经意间留下的“财务漏洞”或“关联交易”。

  秦函重新将自己埋进了成堆的账本和档案里。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不仅要查李副厂长，更要查与他有过密切资金、物资往来的所有关联方。他像一台精密的人形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笔异常的资金流向，任何一次不合常理的物资调拨。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翻阅一批几年前与外地某家“三产”公司的协作合同时，秦函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线索。这家名为“兴华服务公司”的企业，多次以明显高于市场的价格从红星轧钢厂采购一些边角料和次品，而合同的经手人，赫然是李副厂长。更关键的是，秦函在一次陪同杨厂长接待兄弟单位领导时，偶然听到对方提及，这家“兴华服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市里某位即将退居二线的老领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条线索让秦函精神大振。他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李副厂长背后那条若隐若现的“线”。他没有声张，而是通过王铁牛等信得过的老工人，私下里开始摸排这家“兴华公司”的底细。反馈回来的信息逐渐拼凑出一个轮廓：这家公司规模不大，但业务范围却很杂，而且似乎总能拿到一些紧俏物资的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