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吃人的皇帝

  “滴血认亲？”

  皇帝沉思了一阵子，旋即摇头：“不妥。虽说皇家血脉不容存疑，可皇室尊严一样重要。若让旁人知晓咱们堂堂南梁皇族因为一个皇子的血脉而大费周章地弄什么滴血验亲。先不说折损皇家颜面，皇子长大后，该如何看待今日之事？”

  宁泱蹙眉，她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位皇帝。

  他们在北境执刃守国十几年，为的就是这么一个君王？她还记得好几年前在羌族的那一场战役。

  羌族地形易守难攻，宁泱率领先锋队突围，被敌军围困在一处偏僻峡谷之中半个多月，粮草告急，兄弟们饿得连树皮泥土都吃。

  可朝廷的救援粮食却迟迟不到，眼瞧着就是弹尽粮绝之时，是北桑王斩杀坐骑，供将士们果腹。

  战马坐骑是一名将士的天生兄弟，出生入死多年，经历大小战役无数，马肉救了北桑王军，可那满满几锅汤，王爷连一口没喝。

  后来，他们背水一战，赢了那一战，等到战役结束之后，押粮官才从容不迫地来了、事后，宁泱越想越气不过，明明请求增援的粮草早几个月前就送去了盛京，可为什么还是迟迟不到？

  这么长的时间，别说用马拉车运了，就是人拉车都该到了！

  她想去查清楚，给被围困峡谷时饿死的弟兄们一个交代，可王爷却千般阻难，总之，最后宁泱查出来了。

  皇帝的害怕北桑王拥兵自重，囤积粮草，有造反之心，这才故意拖延，想杀杀王爷的威风。

  听到真相之后，宁泱真是气得发笑。

  战场之上，千钧一发之际啊！耽误一分一秒都会有生命流逝，而他作为堂堂皇帝，却将战场上玩弄权谋，以至于多少将士无辜丧命！

  “陛下既然看中虞娘娘和小皇子，才更应该滴血认亲，宫中捕风捉影、以讹传讹之事不少，唾沫虽无毒无锋，却足以杀死一个人。”

  宁泱声音冰寒，皇帝已经愠怒，他被虞遥顶撞也就罢了，这个宁泱算是什么，也敢顶撞他！

  “皇兄。”

  就在皇帝要发怒之时，长公主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她唇角微勾：“今日首当其冲的就是要证明虞遥之子究竟是你的血脉吗？倘若不是，等你驾鹤归西，我南梁的大好河山岂不是所托非人？”

  在场众人十分默契地陷入沉默。

  皇帝也是瞬间黑脸，他凝着眸，脸上神色不好。

  “臣弟也以为，滴血认亲之法最佳！”

  裴治毫不避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换了一身玄黑蟒袍，头束金冠，贵气逼人。

  宁泱目光一滞，真是王爷！

  看着面前之人，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之前陈兆他们不是说王爷闭关养伤去了吗？

  看来情况不尽属实。

  裴治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嫩黄衣衫的少年，少年大约十四五岁，稚气未脱，睁着一双大眼睛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分外好奇。

  “二弟来了？”

  皇帝的脸色现下是比乌布还要黑。裴治私自回京，本可以治他的罪，可他偏偏带回来了一个神医，救了他的命、

  皇帝奇怪道：“林神医怎么也来了。”

  林零挠头一笑。

  “回陛下，草民和太子路过，听见里头争执，便想进来看一看。若有能帮忙的地方，也好搭把手。”

  “原来如此。”

  皇帝的目光在裴治和虞遥二人的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朕记得，你从前尚在闺阁时，便一直和二弟交好。如今他回朝，不说两句话吗？”

  何止交好？

  当年，裴治是先帝风头最盛的皇子，虞遥的才名在外的太师之女，二人青梅竹马，是天生的一对璧人。

  虞遥沉默了一瞬。

  “三年时光，早已物是人非。北桑王的容貌臣妾都记不太清了，既然再见，这段叔嫂情分，臣妾一定珍惜。”

  虞遥抬眸，问道：“王爷，您说呢？”

  裴治面上没有动静，私下牙都快咬碎了，他勾唇一笑：“您是后妃，本王乃臣。你我之间，自然只有叔嫂、君臣之谊。”

  闻言，林零撇了他们二人一眼，不禁打了个寒战。

  早听说王爷有个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想必，就是这位虞妃了吧？

  “陛下，草民听了两句，差不多知晓今日争执为何而起。”

  林零想了想，继而道：“草民也同意这位宁姑娘的话，滴血认亲，只要证明小皇子和陛下是亲生父子，那么一切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裴治望向虞遥。

  其实，他有点希望楚嫔的话是真的。

  但买子假孕、欺君罔上这样抄家灭族之事，她真敢做吗？再怎么狠心，毕竟也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姑娘，胆子不该这么大才对。

  忽而，裴治又想到五年前的北境沙地——

  虞遥看着自己，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块板砖把他砸晕，还狠狠踹了两脚时候的冷血模样。

  如果那才是真正的虞遥，买子假孕又算得了什么？

  只见，虞遥一脸平淡。

  她道：“臣妾愿意滴血验亲。但若证明了皇儿是陛下之子，那么臣妾要的公道，陛下给吗？”

  皇帝踌躇了一番：“这，朕以为，其实......”

  “好啊！”

  楚嫔完全疯了，直接打断了皇帝的话：“如果张衍是陛下之子，我楚家满门下狱流放！若这幼子是贱民杂种，那你虞遥就去死！”

  “嗯，就这么定了。”

  虞遥坐了回去，一点不怵。

  见状，裴治的心更寒了。

  她这样，是不是证明，这孩子就是她和皇帝的儿子？

  不多时，姜兆柏端着一碗清水走来，放在桌上。赵嬷嬷把小皇子抱去给他，一同递过去的，还有一个指节大小的东西。

  一滴血入。

  林零看向皇帝：“陛下，该您了。”

  皇帝正要动作，却被宁泱忽然喊住：“陛下且慢。”

  殿内众人的目光皆扫视过去，宁泱说道：“陛下乃天子，龙体不可损毁。既然楚嫔娘娘指证明曹氏夫妇才是小皇子的亲生父母。”

  “那陛下，臣女以为，只需让曹氏夫妻虞小皇子滴血认亲即可。”

  说完，宁泱福身下去，态度极其恭敬。

  皇帝想了想，深觉有理。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