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李玉正是谁

  ？

  杨汝成心里一沉。

  “李胜兰”和门卫大爷的关系老好了，两人是一起偷偷烤红薯烤板栗的“分赃”关系，门卫大爷去世时，李胜兰还特意上门吊唁。

  门卫大爷怎么可能不知道“李胜兰”是谁？

  就算这辈子“李胜兰”和门卫大爷并不熟悉，她家就在卫校对面，家里人有个不凑手的，孩子总得拜托附近的人帮忙照看，门卫大爷不可能不知道“李胜兰”，除非——除非这个世界，没有“李胜兰”。

  杨汝成说道：“那么是我认错了。胜兰姐姐的爸爸在干校上班——”

  门卫大爷机警地左右张望，没别人注意，他才放心，恨不得给这口没遮拦满脸无辜的小子捶两下：“这是卫校，可不是什么干校！快忘了！”

  “噢。”杨汝成乖乖听话，话题也转移到对面的一老一小身上，他们已经下到一楼，沿着街边往东，也就是城中的方向走。

  杨汝成好奇地问：“那个奶奶也姓王吗？那个小弟弟是谁呀？他长得有点像我的好朋友，李卫泽同学。”

  门卫大爷这次没炸毛：“卫泽啊？哦你是卫泽的同学啊？那是卫泽奶奶，那是卫泽弟弟，玉正啊。”

  杨汝成紧紧皱眉。

  不对，李家没有叫“玉正”的，而且李家这一代的男孩，除了卫泽，其他几个不是没出生，就是现在根本不在县城里，而且他们的年纪长相全都对不上。

  现在的这个“玉正”是谁？

  杨汝成不得不猜测，也许这一生，李航和梁爱仁生下的孩子，不是“李胜兰”？

  杨汝成点点头：“怪不得呀，真的很像卫泽同学。唉，卫泽同学的奶奶可疼他了，不像我，我都没见过我奶奶，爸爸说，奶奶很早就去世了……好羡慕他们呀！”

  门卫大爷不疑有他，安慰了几句，杨汝成趁机用孺慕的语气诱导他打开话匣子，描述李家的“王奶奶”怎么怎么照顾孙子，携带出其他信息，最后杨汝成基本确定，就像“杨信忠”被“杨汝成”取代一样，“李胜兰”被蝴蝶掉了，她被取代得更彻底，成了一个男孩“李玉正”。

  杨汝成不由得再次叹气，又茫然又恐惧又失落。

  看来麦麦是没希望了……

  ——

  范多谷和杨峻在供销社稍微看了看就转回来接儿子一起回家，什么都没买，实在是贵，买不起。

  不过供销社收购一些药材、山货的告示又让他们看到新的希望。

  杨峻记下药材的收购清单，他感觉自己又行了，他认得一些常见药草，范多谷认得更多——她在外面逃亡好几年，不认得这些野草早就饿死、病死在路上了。

  夫妻俩问明白这个收购是长期的，一路上都在高高兴兴地讨论药草。

  接到儿子，坐上班车，范多谷才闭嘴不说了，但那股高兴之情是一点藏不住。

  杨汝成正因为麦麦大概率没了而感到失落，也知道车上人多，不能问，于是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张嘉兰等姐妹几个聊天。

  张嘉兰实在喜欢杨汝成的脸，什么张家的故事都拿来和他分享，她提到的一小部分人，杨汝成有印象。

  盖因张嘉水太出色、太能干，在她的辐射下，那时候已经改名换姓的溪头公社张家涌现了好几个名人，他们都存在于这个世界。

  找这么看，也许麦麦还有可能降生……“李胜兰”没了，“杨信忠”的身体还在不是吗？

  ——

  同一时间，还有一个人也从茫然、恐惧中恢复清醒。

  李玉正，或者说是重生来的“杨信忠”，努力回忆小时候父母有没有带他进城，答案是不确定。

  所以今天在家附近遇到范多谷、杨峻，着实可怕，吓得他连糖都不买了，立刻拽着奶奶回家。

  奶奶以为他“闪了风”，给他烤橘子、蒸苹果、烤糯米糍粑裹香肠……李玉正魂不守舍，唬着奶奶

  他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的童年。

  那有什么好回忆的呢？

  比起爷爷、爸爸都是干部、奶奶的工作油水高的独生女“李胜兰”，农民的儿子“杨信忠”的人生简直就是餐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