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损失惨重

  庞飞带领的队伍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被秋风卷着，落在林家村外村的城墙下，与满地暗红的血迹混在一起，像是给这片刚刚经历过厮杀的土地，又添了一层沉重的底色。

  护卫营的士兵们没有丝毫懈怠，他们脱下染血的劲装外套，露出里面同样沾着泥污的短打，拿着工具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城墙上还残留着金汁的焦糊味，云梯的断木、蛮族的弯刀、散落的弩箭，还有嵌在泥土里的碎石，到处都是战争留下的痕迹。几个年轻的士兵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蛮族士兵的尸体拖到一起，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青涩，却强忍着胃里的翻腾——有的尸体被手榴弹炸得残缺不全，有的被金汁烫伤得面目全非，血腥味和腐臭味混杂在一起，连常年在军营里待着的老兵都忍不住皱紧眉头。

  “把能用的武器都收拢起来，弩箭、弯刀、盾牌，分类放好，回头送到铁匠铺修修，说不定还能用。战马呢？之前清点的三百匹战马，都牵到村西的马厩去，让马夫好好照料，受伤的先找兽医看看。”陈武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他手里拿着一块沾着血的布，正仔细擦拭着一把被蛮族丢弃的斧头。

  “是，陈营长！”

  城墙上，林凡独自站在之前指挥战斗的高台上，手里握着一块从战场上捡来的碎石，石头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望着下方忙碌的士兵，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之前战斗的激烈场面还在脑海里回放——蛮族士兵狰狞的面孔、士兵们中箭倒下的身影、手榴弹爆炸时的火光，还有那些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当家的，风大，你先披上件衣服。”苏青黛拿着一件厚厚的棉布外套，轻轻走到林凡身边，将外套披在他的肩上。她的手上还沾着给士兵包扎伤口时留下的血渍，眼里满是心疼，“陈大哥刚刚说，战场差不多快打扫完了，他一会儿就来汇报战果。你站在这里很久了，腿都冻僵了吧？”

  林凡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青黛，你去看看那些受伤的士兵，让孙郎中多费心，有什么需要的药材，尽管从库房里拿，别省着。”

  “我已经去过了，孙郎中带着徒弟们正在给士兵们换药，重伤的已经安排到医馆的单间了，青皂厂和纺织厂的女工们也去帮忙了，熬了补血的汤药，一会儿就能送过去。”苏青黛走到林凡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下方，“只是……那些牺牲的兄弟，他们的家人……”

  话没说完，一阵压抑的哭声就从城墙下传来，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战场的宁静。林凡和苏青黛低头看去，只见城门口的空地上，整齐地摆放着五十三个担架，每个担架上都盖着一块白色的粗布，粗布下是护卫营士兵的尸体。他们的家人——有的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有的是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的是年幼的弟妹——正跪在担架旁，哭声撕心裂肺。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老大娘，趴在盖着白布的担架上，双手紧紧抓着白布，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答应娘要给娘养老送终的啊！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气若游丝，旁边的儿媳连忙扶住她，自己也哭得浑身发抖，怀里的孩子才三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母亲和奶奶哭，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妇人正抱着丈夫的尸体，她的丈夫是护卫营的一个班长，在战斗中为了掩护队友，被蛮族的投石砸中了胸口，当场牺牲。妇人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轻轻抚摸着丈夫冰冷的脸颊，声音哽咽：“当家的，你不是说打完仗就带我和孩子去县城买新衣服吗？你怎么骗我啊……孩子还等着爹回来教他骑马呢……”

  赵若雪、苏丙存、赵天明等人也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悲痛。赵天明看着那些年轻的尸体，忍不住叹了口气：“都是好苗子啊，有的才二十出头，本该是娶妻生子、好好过日子的年纪，却为了保护村子牺牲了……”

  苏丙存也红了眼眶，他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林凡心里比谁都难受，这些士兵都是林凡一手训练出来的，有的还是从难民里挑选出来的，林凡待他们就像亲兄弟一样。

  就在这时，陈武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坚毅，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悲伤。他走到林凡面前，双手抱拳，声音沉重地说道：“林凡，战场已经打扫完毕。”

  林凡缓缓转过身，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说吧。”

  “蛮族方面，经清点，一共五百三十二人，无一生还，全部歼灭。缴获战马三百匹，其中轻伤的有八十七匹，重伤不治的有十九匹，剩下的一百九十四匹都还能正常使用。另外，还缴获蛮族弯刀两百一十三把、斧头八十七把、盾牌一百零二面、投石带四十六个，还有一些兽皮、干粮和弓箭，都已经分类收拢好了。”陈武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咱们护卫营这边……战死五十三人，都是护卫营的正式士兵，预备营没有伤亡。受伤的有八十二人，其中重伤十五人，轻伤六十七人，孙郎中说重伤的兄弟还需要观察，能不能挺过来，还得看后续恢复。”

  每一个数字报出来，林凡的身体就僵硬一分。五百三十二个蛮族，五十三名护卫营士兵——这意味着，为了歼灭这股蛮族精锐，他们付出了近十分之一的伤亡代价。这些牺牲的士兵，有的是跟着他从林家村最困难的时候走过来的，有的是他亲自挑选进护卫营的，他们的面孔、他们的名字，林凡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了。”林凡接过陈武手里的本子，翻开一看，上面不仅记着数字，还写着每一个战死士兵的名字和籍贯：李虎，林家村人，二十五岁；苏二，苏家屯人，二十三岁；张石头，外村难民，二十一岁……一个个名字像针一样扎在林凡的心上，他的手忍不住开始发抖，本子上的字迹渐渐变得模糊。

  “林凡，你别太自责了。”陈武看着林凡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这场仗，我们打赢了，守住了村子，守住了百姓，这些兄弟的牺牲，没有白费。”

  “没有白费？”林凡抬起头，眼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可他们再也回不来了！他们的爹娘再也见不到儿子，他们的妻子再也见不到丈夫，他们的孩子再也见不到爹了！这怎么能叫没有白费？是我没做好，是我指挥不当，才让他们牺牲了这么多！”

  “林凡，这不是你的错！”陈武急忙说道，“蛮族太凶悍了，他们都是精锐，我们能打赢已经很不容易了！要不是你研制出的秘密武器，我们的伤亡只会更大！兄弟们都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林凡没有说话，他合上本子，快步走下城墙，朝着那些摆放着尸体的担架走去。苏青黛、赵若雪、苏丙存、赵天明等人连忙跟在后面。

  走到担架前，林凡停下脚步，看着那些盖着白布的尸体，看着旁边哭得肝肠寸断的家属，他缓缓弯下腰，对着五十三个担架深深鞠了一躬。他的腰弯得很低，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没有人看到他眼里的泪水。

  “各位英雄，对不起。”林凡的声音哽咽，“是我没保护好你们，让你们没能活着看到胜利的样子。你们放心，你们的牺牲，我记着，林家村的所有人都记着。”

  说完，他又转过身，对着那些家属深深鞠了一躬，腰依旧弯得很低：“各位大爷、大娘、兄弟姐妹们，我对不起你们。你们把最亲的人交给我，跟着我打仗，我却没能把他们平安带回来，我愧对你们的信任，我林凡，给你们赔罪了！”

  “扑通”一声，林凡竟然直接跪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凡！你快起来！”陈武连忙上前想要扶他。

  “别扶我！”林凡摆了摆手，声音依旧哽咽，“我该跪！这些兄弟是为了保护我、保护林家村牺牲的，我跪他们，天经地义！”

  那些原本还在哭泣的家属，看到林凡跪下，都愣住了。之前那个趴在担架上哭的老大娘，连忙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林凡面前，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扶他：“林凡，你快起来！你这是干啥啊！这不是你的错啊！”

  老大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俺家虎子出发前就跟俺说了，他说跟着你，他放心！他说你是个好人，能带着大家过好日子，能保护村子！这次要不是你，蛮族早就冲进村子，把俺们都杀了！虎子是为了保护俺们死的，他是英雄！这都是那些天杀的蛮族人的错，跟你没关系啊！”

  “是啊，林凡！这不是你的错！”旁边一个中年汉子也站起来，他的弟弟在战斗中牺牲了，他的眼睛还红着，却用力说道，“俺弟弟说，能跟着你打仗，他自豪！要不是你，俺们这些难民早就饿死、冻死了，哪能有现在的好日子？俺弟弟死得值！”

  “林凡，你快起来吧！”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走过来，她的丈夫是那个班长，“当家的生前总跟我说，你是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他说跟着你，就算死了也值！你要是这样，当家的在天有灵，也会不安的！”

  家属们纷纷站起来，围在林凡身边，七嘴八舌地劝着，有的伸手想要扶他，有的擦着眼泪说着安慰的话。他们虽然悲痛，却都明白，这场仗不是林凡的错，要是没有林凡，没有护卫营，他们早就成了蛮族的刀下亡魂。

  林凡看着眼前这些朴实的村民，听着他们带着哭腔却充满理解的话语，心里更加愧疚。他猛地站起身，再次对着五十三个担架深深鞠了一躬，这一次，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各位英雄，你们放心！你们的牺牲，不会白费！我林凡在这里发誓，你们的家人，我来照顾！你们的父母，我来送终；你们的孩子，我来抚养；你们的妻子，我会让她们有活干、有饭吃，绝不会让她们受一点委屈！我要让林家村的人，世世代代都记得你们，记得你们是为了保护村子、保护家人英勇牺牲的英雄！”

  说完，他转头看向苏青军，苏青军正站在一旁，眼里也满是泪水。林凡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大舅哥，我给你一个任务。你立刻带领工程队，在外村城墙外的山坡上，修建一个烈士陵园。陵园要修得庄严、肃穆，所有牺牲的战士，都要统一安葬，每个坟前都要立一块石碑，刻上他们的名字、籍贯和牺牲的日期。另外，在陵园门口，要树立一块大石碑，把所有牺牲战士的名字都刻在上面，还要刻上一句话——‘英烈长存，护我家园’！我要让每一个走进林家村的人，都知道这些英雄的事迹；我要让林家村的孩子，从小就知道，是这些英雄用生命换来了他们的安稳日子！”

  苏青军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妹夫，你放心！我一定把烈士陵园修得漂漂亮亮的，绝不会让兄弟们受委屈！我明天一早就开工，工程队的人都跟我一起，就算不睡觉，也要尽快把陵园建好！”

  “还有！”林凡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护卫营的士兵和村民，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十足的威慑力，“我在这里立个规矩——从今往后，林家村的所有人，都要尊重这些英雄的家属！谁敢欺辱他们，谁敢让他们受委屈，我林凡第一个不答应！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背景，一旦发现，严惩不贷！轻则杖责五十，赶出林家村；重则，以欺辱英烈罪论处，绝不姑息！”

  这番话，林凡说得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护卫营的士兵们纷纷挺直腰板，齐声应道：“是！凡哥！我们都记着了！谁要是敢欺负英雄家属，我们第一个不饶他！”

  村民们也纷纷点头，有的甚至激动地喊道：“林凡说得对！英雄们用命保护我们，我们要是再欺负他们的家人，还是人吗？”“谁敢欺负他们，我们全村人都不答应！”

  林凡看着众人坚定的眼神，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这些承诺不是空话，林家村的人都是重情重义的，他们会记住这些英雄，会善待英雄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