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百五十大元，先砸谁的脸？

  周文海火急火燎地在前面带路，那架势恨不得给板车安上两个翅膀。

  “我的陆恒兄弟，你可真是沉得住气！”周文海一边小跑，一边回头抹汗，“李科长可是县里出了名的大忙人，让他等久了，咱们都得吃挂落！”

  陆恒不紧不慢地推着车，刘三和李二狗跟在两边，三人的脚步沉稳，与周文海的焦急形成了鲜明对比。

  县政府大院门口，站岗的民兵看到他们这身行头，眉头一皱，伸手就拦。

  “干什么的？这里是政府大院，不是收破烂的！”

  周文海赶紧凑上去，点头哈腰：“同志，我们是来送办公家具的，跟办公室的李科长约好了。”

  那民兵斜着眼打量了一下板车上码放整齐的桌椅，眼神里满是不屑。

  “就这？木头疙瘩？李科长能看上这个？”

  话音刚落，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干部就从大院里快步走了出来，正是李科长。

  他一眼就看到了陆恒，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哎呀！陆恒同志！你可算来了！我可是望眼欲穿啊！”

  李科长直接绕过周文海，热情地握住了陆恒的手，那亲热劲儿，让门口的民兵直接看傻了眼。

  “快快快，推进来我看看！”

  板车被推进了院子，二十套桌椅在空地上一字排开，立刻吸引了不少路过干部的目光。

  李科长上前，用手摸了摸桌面，光滑细腻，没有一丝毛刺。

  他又敲了敲桌腿，发出沉闷厚重的声音。

  他试着晃了晃一张椅子，那椅子像是长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好！好啊！”李科长连声赞叹，他指着那严丝合缝的榫卯接口，对周围的人说，“你们看，这才是真正的老手艺！不用一颗钉子，比铁焊的都结实！”

  “陆恒同志，你这手艺，绝了！”

  陆恒只是淡淡一笑：“李科长满意就好。”

  “满意！太满意了！”李科长一拍大腿，“财务科！老张！快来付钱！”

  财务科的老张很快拿着算盘和账本过来，当他听到总价是一百五十块时，手都抖了一下。

  “李科长，这……这价格……”

  “什么价格！一分钱一分货！”李科长眼睛一瞪，“这批桌椅，起码能用二十年！你去县木器厂问问，他们做得出这个质量吗？付钱！”

  一百五十块钱，十张一摞，整整十五叠崭新的“大团结”，被财务科长点清，交到了陆恒手上。

  那一瞬间，刘三和李二狗的呼吸都停了。

  他们长这么大，别说见，连想都没想过这么多钱。

  刘三的手在裤子上蹭了又蹭，想去摸一下，又不敢。

  李二狗更是瞪着牛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陆恒接过钱，没数，直接揣进了怀里。

  那厚实的分量，暖烘烘的，像一块烙铁，烫平了所有的焦虑。

  “李科长，以后还有这种活，可以再找我。”

  “一定！一定！”李科长握着他的手，压低了声音，“陆恒同志，不瞒你说，我爱人她们单位，县纺织厂，最近也想换一批办公桌，到时候我介绍你过去！”

  这才是陆恒想听的话。

  “那就多谢李科长了。”

  事情办妥，三人推着空板车走出大院，门口的民兵看着他们，眼神都变了，甚至还主动给他们敬了个礼。

  “哥……一百五十块……俺的娘欸……”李二狗走在路上，腿还是软的，整个人像在梦里。

  刘三也是一脸恍惚，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仿佛那里曾经装过万贯家财。

  陆恒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沓钱，抽出两张，一人递了一张。

  “拿着，今天的工钱，还有奖金。”

  “哥！这可使不得！说好的一天一块钱！”刘三吓得连连摆手。

  “是啊哥，这太多了！”李二狗也急了。

  “拿着。”陆恒把钱塞进他们手里，语气不容置疑，“跟着我干活，就不能让你们白出力。拿回去给家里买点肉，扯身新衣裳。”

  两人捧着那崭新的十元大钞，眼圈瞬间就红了。

  “哥……”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陆恒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走，还有地方要去。”

  他带着两人，径直走向县城最热闹的地方——百货大楼。

  一进门，一股属于国营商店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售货员，个个都像高傲的孔雀，下巴抬得老高。

  一个烫着卷发的女售货员靠在柜台上嗑瓜子，看到陆恒三人进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买什么？”她吐掉瓜子皮，不耐烦地问。

  “我们先看看。”陆恒的目光在服装柜台逡巡。

  “看可以，别乱摸，摸脏了你们赔不起。”女售货员翻了个白眼。

  刘三和李二狗被这态度搞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缩在陆恒身后，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

  陆恒的目光，落在一条挂在最显眼位置的“的确良”连衣裙上。

  淡蓝色，带着小碎花，在灰扑扑的商场里，像一道光。

  “同志，那条裙子，拿下来我看看。”

  女售货员瞥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嗤笑一声。

  “那可是‘的确良’，二十一块钱一条，还要二尺布票。你买得起吗？”

  周围几个正在看东西的顾客，也闻声投来嘲弄的目光。

  陆恒没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那沓钱。

  他抽出两张十块的和一张一块的，连同二尺布票，直接拍在了玻璃柜台上。

  “现在，能拿下来了吗？”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女售货员嗑瓜子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那沓崭新的钞票，眼睛瞬间瞪圆了。

  周围顾客的嘲笑声也戛然而生。

  “哎哟！同志，您看我这眼睛！”女售货员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她手忙脚乱地把瓜子收起来，用袖子把柜台擦了又擦。

  “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拿！您可真有眼光，这可是咱们这儿最好看的一条裙子！”

  她取下裙子，小心翼翼地递给陆恒，那态度，比对自己亲爹还恭敬。

  陆恒接过裙子，又指向旁边的营养品柜台。

  “麦乳精，来两罐。水果罐头，也来两罐。”

  “好嘞！”

  “那边的毛线，给我称二斤，要大红色的。”

  “得嘞！”

  “还有那边的棉布，白色的，给我扯十尺。”

  女售货员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周围的人看着陆恒像买大白菜一样地扫货，眼神从嘲弄变成了羡慕和敬畏。

  刘三和李二狗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胸膛也挺了起来。

  这是他们大哥！

  大包小包的东西很快堆满了板车。

  裙子和麦乳精是给妹妹陆玥的。

  棉布和罐头，是给林婉儿的。

  东西买完，陆恒看着天色，带着两人推着车，往红星村赶。

  夕阳西下，板车在归家的路上，发出欢快的“吱嘎”声。

  刚到村口，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哟，发大财了？”

  王强抱着胳膊，斜靠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板车上那些崭新的东西，眼里的嫉妒和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陆恒，你小子可以啊，进了一趟城，弄回来这么多好东西。”他踱步过来，围着板车转了一圈，“说吧，这些钱，是偷的，还是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