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修罗场记忆爆头

  头痛，像是被一柄生锈的凿子，从太阳穴狠狠楔了进去。

  陆恒在一片混杂着霉味、干草味和土腥气的黑暗中睁开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前一秒加班时，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项目进度表。

  可眼前的景象，却是一根根熏得漆黑的房梁，以及几缕从茅草屋顶缝隙里漏下的、尘埃飞舞的惨白月光。

  身下是硌人的土炕，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一床破旧的被子散发着经年未散的酸腐气。

  这是哪儿？

  没等他想明白，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

  剧痛再次袭来，陆恒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只虾米。

  记忆的主人也叫陆恒，二十一岁，华北冀省青阳地区红星村人。成分不好，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十六岁的妹妹陆玥相依为命。此人游手好闲，偷奸耍滑，是十里八乡挂了号的“二流子”。

  记忆碎片翻涌着，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在陆恒脑中炸开，伴随着四段足以让他立刻毙命的“风流债”。

  第一张脸，是村长家的闺女，被誉为红星村一枝花的林婉儿。她那张俏丽的脸上写满了惊慌与无助，记忆的画面定格在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泪水涟涟。

  原主用花言巧语哄骗了她，如今，肚子怕是藏不住了。

  第二张脸，冰冷如霜。那是县医院新来的女军医，叫苏清寒。她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眼神里的厌恶和鄙夷几乎能将人冻僵。原主不知天高地厚，见她长得漂亮就去死缠烂打，结果被她当众警告：“再敢骚扰我，就让你去吃牢饭，身败名裂！”

  第三张脸，带着屈辱与愤恨。她是来村里插队的女知青白若雪，心高气傲，一心想回城。原主吹牛说有门路帮她，骗取了姑娘的信任，结果事没办成，反而差点毁了人家的名声。白若雪视他为人生最大的污点，正想尽办法要与他撇清一切关系，甚至不惜鱼死网破。

  最后一张脸，是他的青梅竹马赵灵儿。那张原本总是带着甜甜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心碎和失望。她是村里最善良勤劳的姑娘，也是唯一一个曾经相信他会变好的人。可原主的屡教不改，一直在消磨她的希望。

  四张脸，四段孽缘，像四颗绑在他身上的定时炸弹。

  陆恒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年份——1978年！

  这是一个个人作风问题能被无限放大的年代。别说搞大了姑娘的肚子，就是跟异性多说几句话，都可能被当成“耍流氓”抓起来批斗。

  这四颗雷，随便引爆一颗，都足以让他戴上高帽游街，轻则劳改，重则……吃一颗花生米，永世不得翻身。

  而现在，这四颗雷眼看就要同时爆炸了。

  “哥，你醒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陆恒的惊惧。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瓦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是他的妹妹，陆玥。

  女孩只有十六岁，却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看起来比同龄人小了好几岁。她的头发枯黄，脸色蜡黄，唯独一双眼睛，大而明亮，此刻正写满了担忧。

  “哥，你都昏睡一天了，快喝点粥吧。”陆玥把碗递过来，里面是清可见底的米汤，零星飘着几粒米粒。

  陆恒看着妹妹手背上裂开的口子，再看看这碗连猪食都不如的“粥”，一股混杂着心疼、愧疚与愤怒的情绪直冲天灵盖。

  前世的他是个孤儿，凭着一股狠劲从底层爬到项目经理的位置，还没来得及享受人生，就猝死在工位上。这一世，他竟然有了一个亲人。

  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唯一的亲人。

  去他的二流子！去他的风流债！

  他必须活下去，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眼前这个瘦弱的妹妹！

  可怎么活？这开局就是死局，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脱层皮。

  就在陆恒感到一阵彻骨的绝望时，一个冰冷而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与时代变革气息高度契合……】

  【时代先锋签到系统，激活成功！】

  【正在为宿主发放新手大礼包……】

  系统？

  陆恒猛地一怔，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这是他的金手指，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恭喜宿主获得：体力+1！】

  【恭喜宿主获得：精神+1！】

  【恭喜宿主获得：东北大米一斤！】

  【恭喜宿主获得：新鲜猪后臀肉半斤！】

  【恭喜宿主获得：现金十元，全国粮票五斤，布票一尺！】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原本因饥饿和虚弱而发软的身体，竟奇迹般地涌现出一股力气。混沌的脑袋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更让他激动的是，他能清晰地“看”到，一个半透明的储物格子里，正静静地躺着一小袋饱满的白米，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还有一叠崭新的纸币和票证。

  这些在后世不值一提的东西，在1978年的这个贫困小山村，就是硬通货，是能救命的宝贝！

  有了这些，至少能让妹妹先吃上一顿饱饭！

  陆恒紧紧攥住拳头，心中的希望之火被瞬间点燃。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规划下一步，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和一个女人压抑的哭泣声。

  “陆恒！你个挨千刀的二流子，给我滚出来！”

  “爹，你别这样，求求你了……”

  陆恒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声音……是林婉儿和她爹林德旺！

  记忆中那颗威力最大，也最先被点燃引线的炸雷，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陆恒深吸一口气，前世身为项目经理，面对甲方刁难、工程事故时的强大心理素质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是决定生死的谈判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