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作者:久岚
在进入太医院之前,徐院判在徐家开得医馆坐馆。
他擅长闭经,带下病,妊娠,难产,以及产后调理。
每年不说医治上千女子,七八百总有的,但从未听哪位女子或是她的丈夫向他询问这样的事——孩子像谁,难道不是由上天决定的吗?
徐院判沉默了一会回答道:“殿下,卑职不知其解,请殿下恕罪。”
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就请他恕罪,谢琢不死心:“医书上也没有任何记载?”
“没有。”
“……你再想想。”
“纵是卑职再想上数月,也不可能让殿下如愿,”徐院判看他有些执着,解释道,“殿下,莫说是让孩子随母亲,就是想让孩子是男或是女,卑职也没有办法解决。”
“……”
也是。
前世孟清泠想求得一子,喝尽苦药,最终也没有如愿。
他真是苛求了。
谢琢不免颓唐,摆摆手让徐院判退下。
看他情绪不佳,徐院判忍不住道:“殿下才貌双全,孩子随您不是更好吗?”他着实无法理解太子的想法。
这是世人的误会。
他们以为他能将谢绎拉下马,是因为他脱胎换骨了,实则他并没有变,只是沾了重生的光。
谢琢再次摆摆手。
徐院判告退。
万良轻声道:“他言之有理啊,殿下!”主子何处不好,非得要孩子像太子妃?是女孩就罢了,是男孩要像太子妃的身高,那气势就矮了几分。
谢琢道:“你们都不明白。”
他当然不明白!
万良气呼呼闭上嘴。
孩子的事没法解决,谢琢闷闷不乐,但心里还记挂着如何让孟清泠解闷。
猫,不合适养,狗又太常见了,他想了想,吩咐万良去找外宫的孔仆寺,让他设法弄一对梅花鹿来——这小东西长得好看,性子也柔顺,孟清泠肯定喜欢。
万良领命。
孔仆寺平常是负责东宫的车骑仗义的,东宫的马厩也归他管,但梅花鹿……
他挠了挠头,说道:“卑职一定尽快送来。”
虽然他没办过这样的差事,但只要有银子,什么买不到?
而太子殿下当然不缺银子。
大年前一日,孟清泠准备了丰厚的节礼送去祁府,孟家也有一份,至于正在养胎的孟清月,她现在不便出宫探望,就命内侍送了些可口的点心。
她相信大堂姐会喜欢的。
除夕夜,众人齐聚寿康宫。
谢绎此时还尚未搬去秦王府,因此府邸常年空置,有些地方需要修。
崇宁帝道:“不如等定亲后再搬,”看向太后,“您上回给阿凤择妻择了一年,这回不能再拖这么久……您毕竟也有经验了,京中有名有姓的姑娘想必都不陌生。”
太后才不想拖呢:“四月之前一定办成。”
崇宁帝笑起来:“有劳母后。”
太后见他没带宜妃,却是奇怪:“难道她的身子还未好转?”
“是,不太好调理,”崇宁帝叮嘱谢绎,谢磐,“你们一会去看看她。”
二人齐声答应。
孟清泠小声问谢琢:“她何时病了的?”
前世宜妃的身体状况并没有这么差,至少这几年还算康健。
“我不太清楚,但淼淼肯定知道。”她这方面算是耳目灵通的。
果然孟清泠饭后问了一问,谢丽洙就道:“在哥哥立储之后,”她语气不屑,“使出这种手段,无非是让想父皇怜惜她,博得同情,后来可不是让谢绎主持编书了嘛?又封秦王,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善茬!”
记忆中,宜妃实在谈不上心机深沉。
孟清泠思忖会儿,怀疑是谢绎,谢磐跟宜妃说了什么,导致宜妃病倒:宜妃生了三个孩子,兄弟俩的性子都不像她,只有谢丽珍是单纯的。
如果能让天子发现兄弟俩逼迫自己母亲,那谢绎肯定会马上就藩。
但这不太容易,得说服宜妃身边的宫女,宜妃是不会出卖自己的亲儿子的,哪怕再伤心也不会……
或者,先静观其变。
因要守岁,散席后谁也没走。
太后有一阵子没见孟清泠,招手让她过去。
孙儿媳的气色极好,皮肤有种美玉般的光泽,太后先入为主,越看这孩子越觉得有福气,笑道:“阿凤是关心则乱,你哪里像病着的样子……不过我不需要你每日请安,你多陪陪阿凤,我跟阿凤说了,就等着抱重孙呢。”
孟清泠:“……”
太后这么早就盼重孙了?说实话,她自己都没想过。
可能是因为前世得过不孕之症,这多少对她有些影响,让她刻意避开不去思考,但现在太后既提起,却让她不得不正视起这个问题。
比如,这一世她是否能怀上。
按太医的说法,她是因为过于操劳才得病,那照理这世应不会再出问题。
孟清泠想着,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谢琢。
过完年她就十七了,如果能在这一年怀上孩子,到十八岁生产,她的身子应能承受。
不过前阵子谢琢很忙,忙到都没时间行房,也不知此种状况会持续多久……但太后既与他提过,他应当也很想要个孩子的吧?
孟清泠在心里盘算,但没有跟谢琢提。
“生孩子”什么的话,实在是过于露骨了……
而谢绎,谢磐此时遵从父命,先去蕊珠殿看望宜妃。
“我真不想去,”路上谢磐小声道,“母妃完全不为我们着想,哥哥,不瞒你说,我本来很早就以为母妃会当上皇后的,结果这么多年过去,在父皇一直未立后的情况下,母妃竟也不知争一争!”
谢绎对宜妃当然也有不满,但不像弟弟。
他还是觉得应当靠自己。
“阿磐,你说话小心些,没有母妃,也没有我们!”
谢磐挑眉:“没有我们难道不是好事吗?我跟哥哥都是庶子,有什么意思?永远都比不上嫡子的。”
谢绎听了心头一刺。
庶子嫡子并不是那么重要,毕竟父皇也曾是庶子,差就差他在父皇心里的地位没有谢琢高,可能母妃还是不如已故皇后吧,父皇虽然最初很不喜谢琢,但心里仍对他怀有期盼。
而自己,最终沦为父皇激励谢琢的棋子!
谢绎抬起头,对着夜空眨了眨眼,缓缓道:“阿磐,人定胜天,我们就算是庶子,就算是到现在这个地步,也不一定就会输,你不要气馁,也不要责备母妃……母妃至少现在还拥有父皇的喜爱。”
谢磐怔了怔,点点头:“我听你的,你是秦王呢。”
可秦王真能当上储君吗?
他是存疑的,但他也只能相信哥哥的话。
兄弟俩从车上下来,走入蕊珠殿。
见母妃如此憔悴,谢绎也不太好过:“您做得那双鞋子还在吗?我一会带走。”
宜妃眼睛一亮,忙让宫女去取:“在的,就是这个季节不太合适穿了,我再给你做一双吧?”
“您还是先养好身子,以后再做不迟,”谢绎扶她坐下,“父皇很担心您,您要保重。”说着朝谢磐使眼色,让他说几句话。
谢磐干巴巴道:“您只要好好吃药,肯定会痊愈。”
宜妃点点头,一只手轻轻握住谢绎的手臂:“绎儿,你父皇对你真的很好,又让你编书又封你为秦王,你一定要记得这份恩情。”
谢绎道:“我自当记得,父皇做过的事,我没有一桩忘记的,您放心。”
此话有些古怪,宜妃心头莫名一冷。
谢绎不想久留。
他不怪母妃,但他也不想被母妃劝说。
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必呢,到最后只能伤害彼此。
他拿起鞋子,关切地叮嘱几句便带着弟弟离开了蕊珠殿。
宜妃看着兄弟俩的背影,眼圈渐渐泛红: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好母亲吧!
晨曦破晓,大周又迎来了新的一年。
守完岁,拜完年,孟清泠揉着眼睛,打着呵欠跟谢琢坐车回东宫。
此刻,真没有什么太子妃的仪态。
谢琢看着靠在自己肩头t的妻子,只觉她可爱,忍不住低头亲她的唇,又在她身上揉捏。
她困得睁不开眼睛,任由他摆弄。
但谢琢只是浅尝即止。
因为熬了一夜的缘故,众人白日都在补觉,孟清泠这一睡睡到了下午,谢琢也一样。
她睁开眼时,他还没起床。
孟清泠道:“难得有这样的时候,我嫁入东宫后,每次醒时,你都走了。”
他伸手将她拥入怀里:“难道不好吗?有个如此勤快的相公。”
孟清泠轻笑:“当然,你得保持。”
“嗯。”他乖乖答应。
男人才睡醒,可仍是唇红齿白,俊秀无双,孟清泠窝在他怀里,心头忽然有些痒痒的,忍不住抬起头,用嘴唇碰了下他的脸颊。
他一怔,随即便噙住她的唇。
不复以往的温和,有些意外的猛烈。
孟清泠舌尖感觉到了疼痛,但又不由自主环住他的腰。
他的手将她更用力地压向自己的胸膛。
她能听到耳边微沉的喘息。
可突然间男人停住了,松开手道:“你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吧。”
孟清泠:“……”
谢琢起身穿衣。
确实是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一直在睡,可刚才情到浓时,他不该是这样的表现。
孟清泠狐疑。
难道他饿得很厉害?
妻子的目光有些锐利,谢琢动作越发快了,穿戴好便出去命宫女传膳。
他当然是不想中断的,可不知为何又想到孩子的事,那个念头一闪而过,像寒风一样吹冷了他的心……他无法再继续,只能胡乱找个借口。
宫女们早有准备,开始摆饭。
孟清泠的嘴唇还有些肿,娇艳欲滴。
谢琢扫了一眼,身上又有些起热,喉结滚动。
孟清泠忽然给他夹了只蟹圆:“殿下既然那么饿,多吃点吧。”
谢琢:“……”
感觉她好像在讽刺他。
孟清泠当然不是真心给他夹菜。
因为她又发现了谢琢的心虚。
仔细想想,她疏漏了很多,诚然,谢琢是笨,可再笨他也是做过天子的人,而且他前世已经学过讲官教的东西,就算不听都没关系,那怎么会被东宫的内务缠到晚上都没有空闲?
分明,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
厌倦她了?
孟清泠心头一跳。
不,这不可能,他如果那么容易就厌倦她,这一世就不会再花力气娶她。
或许,该直接问他原因?
可抬头看见那张脸,她又很是不快:是他在疏远她,刻意不跟她行房,凭什么还要她去问他呢?也是她太信任他,竟觉得他一直在忙……
孟清泠越想越生气。
她就不问他,看他能装到何时!
三日后的傍晚,枫荷笑着来禀告:“太子妃,您猜殿下给您送了什么。”
孟清泠兴趣淡淡:“什么?”
“一对梅花鹿,可漂亮了,您快来看。”
她很意外。
但想到那日他问起“猫”,倒也明白了。
他是送给她养着解闷的。
院子里两只半人高的小鹿依偎在一起,看起来有些胆小,很招人怜。
孟清泠走近两步,脸上浮起笑容:“哪儿弄来的啊?”
“回太子妃,是孔仆寺从新县买来的,那边林子多,鹿也多,”内侍回答,“草粮也跟您备好了,您收着玩吧。”
“嗯。”孟清泠从旁边拿了几根干草递到小鹿嘴边。
许是闻到清香,它们湿漉漉的眼睛忽地放起了光,将头凑过来,小心张开嘴把草叼走,开始咀嚼。
孟清泠噗嗤一笑:“原来是个贪吃的。”
她从没养过鹿,一时玩了好久。
内侍向谢琢禀告。
谢琢十分高兴。
晚上,他喜滋滋等着被孟清泠夸,谁料她并没有像内侍说得那样喜欢,哼道:“可麻烦了,也不知怎么养,还不如养马,马至少可以骑。”
简直是冷水浇顶。
谢琢一时不知说什么。
晚膳吃得没滋没味。
吃完了,孟清泠也不理他,扭头去了卧房。
谢琢心头咯噔一声。
直觉告诉他,孟清泠生气了。
可为什么生气?他将所有事情都包了,任由她吃喝玩乐,还这么努力讨她欢心,她气什么呢?总不会是无理取闹?但她不是这样的人……
谢琢心乱如麻。
夫妻间的气氛很是古怪,枫荷跟银花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不觉已到戌时,久坐着的谢琢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晚上一直都借故不在崇仁殿。
是不是孟清泠发现了?
她那样聪明,发现也很正常。
完了,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在骗她,故意冷落她?
谢琢头皮发麻,急忙冲到卧房。
孟清泠裹着被子,背对着他。
他坐在床边,轻声道:“清泠,你可是睡了?”
她不吭声。
但谢琢感觉她没睡,毕竟还不到她睡着的时候,他伸手扯一扯她的被子:“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清泠,你说句话吧,你在不在听?”
她不动。
谢琢就将手深入被中,想碰触她。
她一下坐起身:“妾身还是睡去丽正殿吧,省得打搅殿下。”
“怎么会是打搅我呢?绝没有的事,清泠……”
她爬下床:“我困了,明日再说。”
不是他想解释她就一定想听的。
见她真要去殿外,谢琢急了,一把抱住她:“清泠,我不是故意如此,我只是……”他自己都不知怎么说,但先将她抱回床上,用被子裹紧她,“我不会让你走的!”
他满脸紧张的样子让孟清泠有些心软,但她没松口:“殿下能看守一晚上吗?我总有机会出去。”
她今晚就不想跟他睡。
谢琢知道没法不说了,他将头低下来,埋在她颈窝里:“我是怕我们的孩子像我,清泠。”
沉闷的声音像鼓一样毫无防备地砸在她心头。
她整个人愣住了,随即就觉得难受起来。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像他又如何呢?他除了笨点,没有何处不好,不然她也不会嫁给他。
孟清泠从不知谢琢竟是那么在意他自己的缺憾。
“殿下,”她柔声道,“如果我们的孩子真的像你,我会很喜欢他的。”
男人没动,但她感觉到脖颈间陡然一烫——那是他炙热的呼吸。
她继续道:“殿下如果不好,我绝不会再回京城,你要相信,我做此决定并非被迫,而是我觉得世上再不会有比殿下更好的丈夫……”
他的情绪似浪潮涌动,听到这句,更是控制不住了,抬头捧起她的脸:“你再说下去,我要跟你生十个孩子了!”
孟清泠:“……”
倒也不必这么多的。
但那一晚,她感受到了他前所未有的热情——真就是要生十个孩子的架势,还跟她讨论孩子的名字叫什么。
她次日差点下不了床。
揉着发酸的腰,孟清泠觉得,或许得跟谢琢再谈一谈:虽然她不介意他们的孩子有可能会像谢琢,但实在不必那么着急要让她怀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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