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躲藏
作者:舒君
那吉成丘本就已有了七分酒气,听了云卿一番说辞后,心里更加不痛快。回到水亭边,看还有一坛老酒没有打开,便一把端起老酒坛子,闷头喝了下去。见他猛喝老酒,童大浩不停地劝说他道:“吉弟,少喝闷酒,来,给你条羊腿尝尝。”宣一流也打趣说:“吉弟,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呀,靠喝闷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吉成丘接过羊腿,谁的话也不接,只是一味吃喝,不多时,就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孙柯拿着醒酒汤过来,英儿和锦旖忙忙扶吉成丘起来,想要给他喝下去。吉成丘挣扎着不想喝,英儿端起一碗醒酒汤,喝令孙柯说:“来来来,给你吉叔叔灌进去!”吉成丘嘟囔着说:“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这么……霸道……”
锦旖听了,有点讶异,问道:“吉哥哥,谁不要谁呀?”
吉成丘酒后吐真言道:“云卿不要……英儿了……呃……”说着,“哇”的一声,把刚才吃喝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锦旖说:“这里埋汰,英妹你赶紧走。”说着就推着英儿让她离开,自己便和孙柯一起给吉成丘收拾起来。
月已西斜,阵阵凉风吹来,让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英儿自己也喝了不少酒,听到吉成丘的话,还以为是吉成丘酒醉说胡话。凉风一激,英儿彻底清醒了过来。仔细想想,要是真有好事,云卿恐怕早都快马加鞭跑来报喜了,耽搁这么久,肯定事有蹊跷,况且他那大伯,自从他小女儿遭难之后,性情大变,看谁都不顺眼,根子肯定出在他大伯身上。
英儿一向心思清澈单纯,从来不会积攒一些疙疙瘩瘩,这会子,吉成丘的这些醉话是如此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让她藏无可藏,躲无可躲。恰好一阵风来,吹起了她的发梢,头发扫过她的眼睛,就觉得眼睛一阵酸痒,不禁滴下几滴清泪来。锦旖收拾完后,轻轻地走了过来,看见英儿难过,便也无言,只是静静地陪着英儿。唉,这月色恼人呀,这小女儿家的心事难了啊。
童大浩一见这等情景,便和宣一流商量说:“如今酒也喝完了,肉也吃完了,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们撤吧。”几个人当下就默默分了手,各自回房而去。这时,童大浩才发现易义楚没回来,就又问道:“易弟走了这么久了,怎么没见回来?”宣一流大咧咧地说:“易哥哥一个大男人,谁还能把他怎么样?”英儿不放心了,说:“你们先回,我去找找看。”锦旖本也想跟着一块去,英儿说:“姐姐,你还是回去看看岭儿吧。”锦旖不放心,还想跟着她,英儿笑笑说:“姐姐,这是在我家里,还怕我丢了不成?”锦旖见她说得有理,便掉头回房而去。
易义楚本是酒醉之人,走路时,脚下难免有点发虚,这一路走来就有点慢。只见他一手提着些汤饼酒肉,一手提着一卷铺盖,摇摇摆摆地正走着,却不防和英儿打了个照面。英儿就问说:“易哥哥,你拿着这些东西干啥呀?”易义楚心想坏了,怎么怕怕处有鬼,不想见谁偏又遇见谁,就支支吾吾地想打个马虎眼过去,却没想到英儿一贯是个热心的人,劈手就把他手里拿的东西夺了过来,说:“我替你拿上。”眼见着他们来到了水帘洞口,云卿藏无可藏,就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说:“英儿,是我。易哥哥拿的吃食是给我的。”
英儿一见云卿,眼睛酸涩,泪要涌出。她狠狠地抹了一把不争气的眼泪,扭过头去,转身就想离开。云卿见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估计英儿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但是男子汉大丈夫,话还是要说清白的,哪怕英儿就此把自己赶出去,让自己落入完颜亿达之手,那也是自己活该。
云卿上前,一把扯住英儿,说:“英儿,你不能让我做个屈死鬼呀,好赖让我把话说清楚。到那时,你再决定我的去留,好不好?”易义楚见云卿说得可怜,就打圆场说:“现在水亭那边已经腾出来了,那里敞亮,咱们还是到那里去说话。”蔡三接过英儿手里的东西,说:“英公子,咱家公子还水米未进呢。”英儿偷眼打量了一下云卿,心想,这云卿向来是个多么注重仪表的人,此时却有点狼狈:头发蓬乱,衣衫不整,脸上还不知何时蹭了一块什么东西。便把发狠的心收起了一半,几个人迤逦向水亭走来。
快到水亭了,易义楚便招招手让那蔡三过去,说:“你家公子和英妹肯定有不少体己话要说,咱们在跟前不方便,你且放下东西,远远地等着吧。我就先撤了。”蔡三放下东西,随便拿了点吃的,便找了个犄角旮旯歇了下来,也是逃了一天的困乏之人,匆匆吃了几口之后,便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亭子里,四下无人,很是空阔,云卿张了好几次口,想对英儿解释解释,却又觉得无言以对。倒是英儿,两个人交往这么多年,云卿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品行,英儿心里一清二楚,只是碍于女孩子的颜面,不好意思多说些什么。英儿便劝云卿赶快垫垫,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不急。云卿方不好意思地吃了几口,吃着吃着,倒流下泪来。过去,两个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英儿从来没见过云卿哭,这时,他却在哭,英儿就慌了,说:“云卿云卿,能有什么天大的事,咱别哭行吗?”云卿既然哭开了,便索性放下思想包袱,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呀,云卿这一哭,直哭得英儿也心酸起来。于是两个人就抱头痛哭了一场。云卿哽咽着对英儿表态说:“英儿,虽然我大伯不同意咱俩的婚事,但是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心悦你,我心里始终有你。”云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便觉得郁闷一下子释放了好多,但他却又担忧地说:“但我又是被通缉之人,朝不保夕,我怕连累了你——”英儿听到云卿吐露真言,本来心情大好,却听到他如此说法,便毅然决然说道:“云卿,你放心,便是亡命天涯,我也和你一道。”
毕竟是年轻人,曾经一起仗剑走天涯,彼此心意早就相通,便在这月下水亭边款款地诉起衷肠来。
鸡啼阵阵,东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蔡三一觉睡醒,他伸了伸懒腰,一眼就看到水亭里那两个人的背影。那背影彼此相拥着,似乎在静静地看着远方。蔡三仔细听了听,却隐隐听到云卿细细的鼾声,不禁笑了笑,怕他们受凉,便想着拿铺盖去给他们盖盖。这时,突然从大门外传来一阵猛烈的砸门声,有人在高声嘶喊说:“捉拿朝廷要犯王朝东,识趣的赶快交出人来!”
英儿正在迷糊,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王朝东,是谁呀?云卿早一骨碌起身,说:“不好了,那个完颜亿达又追到这里来了,这可该怎么办?”
英儿这时才完全清醒了过来,她拉着云卿说:“跟我来,我有一个好地方,可以暂时容身。”便扯着云卿向后墙跑去。
童大浩、吉成丘和宣一流等人也早被喧嚣声吵醒,他们几人就直向大门而去,让易义楚去通知英儿他们赶快走。等到易义楚匆匆赶来时,此地只留下了蔡三。
易义楚就问:“英儿云卿他们呢?”蔡三说:“英公子已经带着我家公子往后山去了,让你们不要担心。”易义楚就说:“好。那你怎么办?”蔡三说:“英公子让我给你们传递消息后,就直往后山小溪边去,别的没有多说。”易义楚打发蔡三越过了后墙,这才折身往大门而来。
童大浩他们正在和完颜亿达等人对峙,只听童大浩慢条斯理地说道:“差爷,你们讲讲道理好不好?你们要抓王朝东,自到王朝东他们家去抓。他自姓王,我们这里自姓张,这里是张家大院,与那姓王的有什么相干?”
差役里混有一个贼眉鼠眼的人,似乎就是那赵同知的管家赵大。他对云卿可是太了解了。就见他凑到那完颜亿达耳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完颜亿达对他点了点头,赵大就恶狠狠喊道:“谁不知道王朝东和那张英是穿一条裤子的!赶快叫那张英麻利交出人来!否则,有你们好看!”
双方都摆开了架势,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易义楚匆匆而来。他轻声对童大浩说了几句,童大浩大手一挥,说:“小民不和官斗!请便。”
那一群差役呼啦啦地涌了进来,四处乱翻一气。
锦旖正在喂岭儿喝粥,她怕岭儿受惊,便想捂住岭儿的小眼睛。岭儿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严肃地瞪视着来人。
锦旖心里暗忖:看来这个小丫头将来也和她姑姑一样,不是常人。
那帮人无功而返。临走时,那赵大恶声恶气地又威胁道:“赶快让那王朝东投案自首,不然,这事没完!”一群人扬长而去。
吉成丘气得一掌劈断身旁一棵小树,说:“小人得志!”宣一流和易义楚也气咻咻地,恼怒不已。倒是童大浩很是平静,他仪态闲雅地挥挥手说:“既然知道他们是小人,那你干嘛和小人生气?这不是自找气受吗?”
孙柯受翠香姑姑之托,请大家回去吃早饭。他笑嘻嘻地走来说:“师傅,各位叔叔,吵了一早上的架,可能早都饿了。我翠香姑奶早就给大家炖了稀烂的羊腿,请大家赶快前去品尝。”一行人也就没事人一样前去就餐不提。
却说英儿在崖畔石屋安顿好了云卿蔡三两人,待她回到家中时,家里早已经风平浪静。到了晚上,英儿便偷偷给那两人送去口粮,铺盖。其他人都知道这里是英儿老巢,至于她把云卿安顿到什么地方,倒也没人去多问。
山中的日子,平静得像流水一样。日头从东边晒到西边,便又从西边到了东边。日月更替,日日如此。几天过去了,那完颜亿达和他的喽啰赵大一伙也没有再来,众人的心下又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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