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我是不是欠她的太多了

  这些天来的法事，似乎也耗费了云朵朵很大的精力，最后一次仪式结束，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玄诚道长收起法器。

  “居士，老道能做的，至此已尽。符咒之力已完全融入，接下来，便要看今夜了。今夜子时前后，乃是阴阳交替，气机流动最为活跃之时，也是她魂识最易归位的契机。能否彻底醒来，恢复神智，全看今夜造化。”

  陆廷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道长，那我…”

  “你只需如常陪伴在她身边即可。”道长打断了他。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女儿得三清祖师庇佑，相信定能平安无恙。重点是，你这个父亲的执着，才是给他亮的那盏引魂长明灯。”

  道长说完，拍了拍陆廷渊的肩膀，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将空间留给了这对父女。

  夜色渐深。

  陆廷渊守在女儿床边，寸步不离。

  他握着女儿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陆廷渊忍不住幻想，等女儿醒来后，第一眼看到他，会是什么表情？

  是会像以前那样，甜甜地笑着扑进他怀里叫爸爸？还是依旧带着茫然和陌生？

  她会不会记得之前发生的事？记得她为了救他而魂魄离体？如果记得，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有阴影？

  他又会悲观地想，如果…如果今夜过去，女儿还是没有醒来，依旧是这样一副空洞的样子，他该怎么办？

  他要怎么面对以后漫长的岁月？难道朵朵就要这样痴痴傻傻地过一辈子吗？

  不，不会的，道长说了，符咒已完全起效，今夜是关键…

  可是，万一呢？万一那缕残存的魂识，太过虚弱，无法挣脱混沌呢？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翻江倒海，他更加坐立难安。

  忽然，一个念头钻进他的脑海。

  朵朵…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草莓小蛋糕了。

  她还痴傻着的时候，自然没法吃。

  但已经好久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如果看不到小蛋糕，会失望的。

  或许，她也该尝尝爸爸亲手做的。

  对，去做个草莓蛋糕！

  如果朵朵醒了，可以当做庆祝她康复的礼物。

  如果…如果还没醒…

  不管怎么样，小女孩哪有不爱吃甜的呢？

  反正，他要学会做，要让她吃到爸爸亲手做的蛋糕。

  这个想法给了他一个暂时摆脱紧张情绪的具体目标。

  陆廷渊轻轻将女儿的手放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又凝视了她片刻，这才起身，放轻脚步，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厨房里还亮着灯，王妈正在收拾灶台，准备休息。

  “少爷？您怎么下来了？小小姐那边…”王妈看到陆廷渊，有些惊讶。

  “朵朵睡了，道长说今夜是关键，让我守着，可我…”陆廷渊搓了搓手，有些局促。

  “王妈，我想…我想学做草莓蛋糕。就，就是那种小小的，上面有奶油和草莓的，朵朵最爱吃的那种。”

  王妈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酸，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好好好，做蛋糕好！朵朵小姐醒了肯定喜欢吃！少爷您等着，我这就给您拿材料！这蛋糕啊，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关键是心意！您亲手做的，小小姐一定觉得是天下最好吃的！”

  王妈手脚麻利地准备了做蛋糕要用的东西，还特地拿来了一篮子红艳欲滴的新鲜草莓。

  这是王妈一直以来的习惯。

  云朵朵喜欢吃草莓蛋糕，她就一直备着，哪怕朵朵最近这些日子吃傻了，这个习惯也雷打不动。

  和陆廷渊一样，王妈也怕那天云朵朵忽然醒来，会吵着要吃蛋糕，家里却没有。

  陆廷渊从小家境优渥，后来又执掌公司，可以说十指不沾阳春水，厨房都没进过几次。

  此刻看着一堆瓶瓶罐罐和食材，有点懵。

  王妈笑着走上前，手把手的教陆廷渊。

  说一步，他就做一步。

  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把这件事当成了朵朵醒来的引子，他总是有些手忙脚乱的。

  不是差点把盆打翻，就是弄得满脸满身都是面粉。

  王妈在一旁看着，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忍不住絮叨起来：“少爷啊，您这手法，可不如您小时候利索。您还记得不？您七八岁的时候，有次太太过生日，您也是偷偷溜进厨房，想给她做个惊喜，结果把面粉撒了一地，糖和盐搞混了，最后端出来一盘黑乎乎的东西，把太太吓了一跳，可太太还是特别高兴，全吃光了，还说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点心…”

  陆廷渊正小心翼翼地把混合好的面糊倒进模具，闻言动作一顿，眼眶瞬间就红了。

  母亲…那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很模糊，可是回忆起来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暖。

  他低声道：“记得…妈妈她…总是很温柔。”

  王妈用围裙擦了擦眼角，笑道：“是啊，太太最温柔了。那时候您小小一个人，就知道心疼妈妈了。这一转眼…您都这么大了，都有自己的孩子了，也学着给孩子做蛋糕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陆廷渊看着烤箱里渐渐膨胀、散发出香甜气息的蛋糕胚，声音有些哽咽：“王妈，我是不是…很失败？做个蛋糕都做不好，更别说…做个好爸爸了。我差点…差点就失去她了。”

  “哎哟，我的少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王妈连忙道。

  “这当父母的，哪有不手忙脚乱的？太太当年第一次给您做辅食，不也差点把厨房点着？可这心意啊，是最重要的。您对朵朵小姐的心，天地可鉴！为了她，您命都能豁出去，这比会做一万个蛋糕都强！朵朵小姐有您这样的爸爸，是她的福气！”

  “是她的福气吗？”陆廷渊喃喃道。

  眼前又不自觉的闪过女儿前世凄惨的模样，心中绞痛。

  “是我欠她的…太多太多了。”

  “父子母女之间，哪有什么欠不欠的，都是缘分，是债也是缘。”

  王妈叹息道，看着陆廷渊将烤好的蛋糕胚取出，又指导他打发奶油，切草莓。

  “您看，这蛋糕，虽然模样可能没那么好看，但每一步都是您亲手做的，这心意啊，都在这奶油里，在这草莓里了。朵朵小姐那么聪明，一定能尝出来。”

  陆廷渊笨拙地给蛋糕抹上奶油，又小心翼翼地将切好的草莓一颗颗摆上去，摆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看着这个外表实在和精致半点关系都没有的小蛋糕，陆廷渊眼中却不自觉的浮现出一抹憧憬。

  虽然做的并不好看，但或许朵朵儿醒了，看到了，也会高兴的吧？

  “王妈，谢谢您。”陆廷渊轻声道谢。

  “谢什么，看到您和朵朵小姐都好，我就高兴。”王妈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泪。

  陆廷渊小心翼翼的将蛋糕收进盒子里，正准备放进冰箱。

  可忽然，楼上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